第8章 亲哭可不行啊

那个念头像根冰锥子,直直戳进月临川脑子里,激得他睡意全无。他盯着帐顶看了半天,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干脆一骨碌坐起来,朝着门口方向就喊:“古修远!古修远你睡了吗?没睡进来一下!”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古修远披着件外衫走进来,发梢还带着点湿气,像是刚洗漱过。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他:“何事?”

月修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爹,之前是不是说,前世的月临川,是为了启动那个裂魂诛邪阵,魂飞魄散了?”

古修远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是,又如何?”

“那就怪了啊。”月临川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揪着被子,“魂飞魄散,按常理说,应该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吧?彻底没了,灰飞烟灭,对吧?”

古修远沉默地看着他。

“那我算怎么回事?”月临川指着自己鼻子,“那阵法,把我拉过来。可如果前世的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哪来的转世?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个我来吧?”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还有啊,你爹还说,他残留了一缕魂念在阵法里,才能窥探轮回把我找来。可魂都飞魄都散了,哪来的‘残留魂念’?这说不通啊古修远。”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角那盏小灯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灯花。

古修远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月临川抓了抓头发,自己也理不清那股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就是觉得这整件事,好像哪里对不上。像是……像是拼图少了一块,或者多了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

古修远走近两步,在床沿坐下。昏黄的光晕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没有看月临川,而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思索什么。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良久,他才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关于临川魂飞魄散之事,族中记载与父亲所言,确是如此。”

月临川等着他继续说。

然而古修远没有多说。他站起身,抬手,很轻地按了一下月临川的发顶。

“夜深了,先睡吧。此事以后再议。”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也是他对临川的安抚。可月临川却觉得,这安抚之下,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可古修远没再多言多做,转身出去了,再次带上门。

月临川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就这?没了?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正常来说,听到这么重大的逻辑漏洞,难道不应该也震惊一下,怀疑一下,至少说句“我回头查查”吗?

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像是揣了只猫,爪子在他心口挠啊挠。但古修远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再追问好像也问不出什么。

躺回床上,他睁着眼,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古修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往院外走了。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月临川心里好奇得像有蚂蚁在爬。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瞧。院子里月光清亮,古修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主院方向的小径尽头。

去找他爹了?

月临川缩回床上,心里翻来覆去。他决定装睡,看看古修远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说点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月色也慢慢偏移。月临川等得眼皮打架,差点真的睡过去时,终于听到了极轻的推门声。

他赶紧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

脚步声靠近床边,停住。他能感觉到古修远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视线存在感很强,月临川得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睫毛不颤。

过了很久,久到月临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古修远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混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月临川这个在职场上混迹多年的油条竟一时辨不分明。

然后,床榻微微一沉,古修远在他身侧躺了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隔着距离,而是靠得很近,近到月临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身上一点夜露的凉意。

忽然,一只手臂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月临川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

这、这什么情况?!

古修远的怀抱比他想象中更坚实,体温透过带着凉意的中衣传来,烫得他耳根发麻。他想挣开,又怕暴露自己在装睡,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古修远的下巴轻轻抵在了他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头皮。

然后,他听到一声近乎耳语的喃喃,那呢喃带着近乎宠溺又了然的笑意:

“临川就是临川……果然,他和转世之后的他一样狡猾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月临川:“???”

啥?啥玩意?谁狡猾?我?我干啥了就狡猾?我这不是在合理质疑吗?!还有,什么叫“转世之后的他”?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出个头绪,古修远的唇忽然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喂药时那种带着目的性的碰触,而是不容拒绝的一个吻。

先是落在额头上,很轻,带着点温存。月临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吻便一路向下,掠过眉心、鼻尖,最后重重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月临川猛地睁开了眼。

对上的是古修远近在咫尺的眼眸,深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吞噬。唇上的力道有些重,重得近乎凶狠。舌头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月临川下意识想反抗,双手抵在古修远胸前想推开。

可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着他,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退。那吻又深又急,攻城掠地,席卷他所有的呼吸和神智。

他从未被人这样吻过。强势,霸道,急切和……痛楚?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骤然决堤,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氧气渐渐稀薄,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开始发黑。月临川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第一个被吻窒息而死的穿越者时,古修远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月临川嘴唇红肿,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懵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

古修远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他看着月临川茫然又委屈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最终只是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低低说了一句:

“睡吧。”

月临川被他搂着,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嘴唇又麻又痛,心里乱成一锅粥。狡猾?到底谁狡猾?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想问,可古修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过。

月临川憋了一肚子疑问和憋屈,却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在对方平稳的心跳声和温暖的怀抱里,他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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