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就着嘴边的纸蹭蹭,把眼泪憋回去,沉默地看着地上这滩血,然后抬头望望龙马的表情。

没有表情。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先去医院。”

这恐怕不太行。

他拉住我就想走,我费力往后倒,绞尽脑汁地想着不去医院的理由。

感受到阻力,龙马疑惑回头:“你不会觉得不去检查就没有问题吧?”

我挣脱他拉着我的手,努力挥去忽然窜进脑子里的绿色咒灵的身影,并在备忘录上说明: [胃溃疡,我有药,不用慌。 ]

我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掏出特别制作的润喉液,趁着龙马没发现药瓶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快速往嘴里倒。

他的眼神追随着我手里的药瓶,见我收起,他微扬下巴,眯着眼:“是吗,怎么搞的?你经常生这个病?”

……我只是印象中这个病可能会吐血,哪知道原因。

我又看了一眼地面,沉默着蹲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扔到血迹处,淡色的手帕立马被血染红。我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等着还没渗入地面的血完全被手帕吸收。

龙马:“……”

他也跟着蹲下。

就在我死命想胃溃疡是怎么造成的时候,龙马忽然说道:“要不要回学校?”

我:“?”

为什么要回学校?胃溃疡回学校有什么用,正常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叫吐血的人回学校的,病情只会更糟。

龙马又不知道硝子小姐的存在。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并未回避视线,淡淡道:“只是叫你回去休息,你不是已经喝过药了吗?”

是这样吗?

……

龙马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虽然一直是冷冷的脸,但这次明显很不一样,我完全无法分清他是否在生气。

如果生气了,是为什么?

试探一下吧。

[好吧,但我不想休息,我想和你一起玩。 ]

龙马拉了下帽子:“哦。”

“哦”?

这样看应该是没生气的。

之前两次他说“哦”都没有生气,那这次也没有吧。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个字:“好。”

应该是过关了?就这么简单?

甚至没有追问。

见血迹完全被手帕吸干,龙马捏起手帕的一角:“应该不要了吧?”

“金渐层。”

他起身扔进附近的垃圾桶,然后向我伸出一只手,想拉我起来。

……

我没牵,自己撑着腿站直。

[你的手碰到血了,不能和我牵。 ]

他眉头微皱,收回手撇过头:“不是这只手,笨蛋。”

他拿出纸巾,两只手都擦了擦。

“牵不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单手插兜,示意我跟上。

我两步快速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以免被生气的龙马甩开。

生了这个气,就不能气我不告诉你原因哦。

龙马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收紧。

他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笑得很拽:“你该不会觉得这样牵很难受吧。”

……

他是故意的。

原来他早就看出我觉得这个牵手方式时间久了不舒服,故意这样说,挑衅我。

幼稚。

我懒得理他,五指用力紧握,想握疼他。

结果我的手指好疼。

我卸了力,故意瞥过脸不看他。

他现在肯定笑得很欠揍。

等着吧,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路过一个小巷子,我拉着龙马进去。

他面色平静,随意打量着四周,一点都不担心我把他卖掉。

找了一个没有人经过的隐秘的角落,我松开手,示意龙马蹲下。

“?”他:“干什么?”

我没说话,用力把他往下扯。

他虽然疑惑,但也顺着我的力道蹲下。

这样就好了,他蹲着我站着的感觉还挺不错。

但我也紧跟着蹲下。

我回忆着之前看到的那篇“情侣间如何亲吻”的帖子,一步步照做。

先亲其他地方,营造氛围。

亲哪里好呢,龙马怕痒,哪里都可以吧。

似是见我久久没有动作,也没说话,龙马的眼神越来越疑惑。

琥珀色,亮晶晶的,真的很像猫的眼睛。

我盯着他的眼睛凑过去,龙马看上去非常惊讶,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接触到皮肤后,我能够感觉他的眼睫不停抖动,蹭得我嘴唇发痒。

第二步,伸手抚摸他的脸。

我照着回忆继续做,摸上他的脸颊。

等等,我的手应该是干净的吧,没碰过什么别的东西。

大不了叫龙马回去认真洗脸。

我心安理得地继续,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

很光滑,但不算很软。

我微微用力按了按。

龙马:“……别按,很痒。”

摸着不是更痒。

嘴硬。

我移开嘴唇,龙马轻微地眨了眨眼,然后睁开,“你要做什么?”

确认他眼底没有不开心的情绪,甚至有些被刻意掩盖的期待,我又贴上他的脸。

想轻轻咬一下让他惊讶,但感觉好不卫生,还是不咬了。

几秒后,我又起身,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这样应该算是营造好了氛围吧。

我打算收回放在他脸上的手再进行下一步,但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跟着我的手往前移。

“……”

我没忍住笑出声。

他面色不变,重新抓住我移开的手,抓得有点紧。

忽然用力一拉,我控制不住往前倾,和他靠得更近。

“喉咙痛吗?”他问道。

没想到他还在意着这个。

我摇摇头。

我依旧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他的目光聚在我的眼睛处,又划过鼻梁,停留在我的嘴唇上。

比以前更加灼热,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我微微弯腰放低身体,让他继续看着我的眼睛。

他是想亲我吗?

我歪头,神情疑惑。

他眨了眨眼。

——想。

我点点头。

——可以亲哦。

他蓦地笑了一下,淡淡的,又带着点锐气。

龙马并没有抓着我的手用力把我拽过去,而是身体前倾,碰上嘴唇。

他也像我上次一样,微微抿了抿。

只不过他是故意的。

我的身体有一瞬颤栗。

不对,不是我要他好看的吗,这样可不行。

我试图回忆下一步怎么做,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算了,我自己现编。

我按住他的后脑,贴得更紧了些。

嘴唇贴得更紧后,接下来怎么做才会让他害羞呢?

我陷入思考,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

不对。

龙马身体立即后退,惊讶地看着我,单手撑地。

他的脸看上去很红,好像快要爆炸了,依旧握住我手腕的手也在发烫。

虽然是意外,但是我想见的反应。

我笑了,[你还差得远呢! ]

龙马:“……”

他无言,拿出纸认真擦拭碰地的手,甚至精确到干干净净的指甲缝。

龙马的耳尖是不是也红了?

我想靠前一点仔细看看,结果双脚支撑不住,膝盖跪到了地上。

这一跪却即将让我磕在他的锁骨上。

………地面好脏的,幸好今天穿的是长裤。

不过头怎么不疼。

龙马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站起身,收起贴在我额头上的手。

他反应真快。

我站直,环住他的腰,然后抬头笑着说:“银渐层。”

他也笑了。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坏又有点拽。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金吉拉。”

……

是“没事”的意思。

这都让他学会了。

我微笑着拧了一下他的腰。

[你是怎么知道要去车站接我的? ]

他一只手环住我的后背,面露不解:“不是你让你的老师转告我的吗?”

……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

“真的要听?我原本打算等你更开心一点再问。”他将身体放得更低。

怎么又轮到问我了,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要听我要听我要听,我现在特别开心。 ]

他看着我思索了一下,见我的手再次摸上他的腰打算用力拧,说道:“他说你被人欺负哭了,还说你叫我去车站接你,你很伤心。”

我:“……”

谢谢你啊,五条老师。

“所以你真的被人欺负了?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他的手默默收紧。

……

我猛地挥去脑海里那个被转化的咒灵的画面,纠结着该怎么编好。

龙马伸手,将我抬起的头放平,揉着我的后颈。

他后退了一点,弯下腰,我也将手放下。

我半晌没动,真想一股脑全部坦白。

其实我可以随便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的,但就是不想这样了。

棘那天的话回荡我的脑海里,我很清楚我应该立马和他说明白。

但我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用什么方式坦白,而且,他会信吗?

咒言师什么的,他能接受吗?

伸手攥紧他的袖子,我破罐破摔地想,他接受不了就算了,这说明我们不是一路人。

然而,比坦白的方式更先一步进入脑海的,是那个原本为人的咒灵。

我想像之前那样把它甩开,却做不到。

……

明明我都故意不去想起它了。

明明我都把它抛在脑后了。

总是绕不开它的,不管是向龙马解释今天的异样,还是以后和棘他们谈起。

刻意回避,最终累积的情绪更加强烈。

感觉好难受好难受啊。

我示意龙马直起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龙马有力的心跳。

生命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就是心跳。

那个咒灵有心跳吗?它原本是人,是有心跳的,被转化后还有吗?

它本来是什么样的呢?是男人还是女人,会不会还在上学,会不会和七海先生以前一样是个社畜,有没有可能也有自己喜欢的球类竞技?

ta的皮肤以前不是绿色的,ta的身体是正常的四肢,并没有突起的点与肿得似球一样的肚子。

“祈……”

龙马动作有些慌乱地想抬起我的头,触碰到我的脸时又放下,转了位置,放在我的后背。

他胸口处被打湿的衣衫是温暖的,好像在轻柔抚摸着我闭上的眼睛。

我竟然能闻到眼泪的咸味,为什么,明明全部被布料阻拦。

良久,龙马的手上移,擦去我的眼泪,我才发现原来泪水已经流下。

他还是抬起我的头,再次弯腰,轻吻我的眼睛。

这次是我闭上了眼。

此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

——和他坦白吧,有关咒灵与咒术师的一切。

龙马起身,我睁开眼,看见他似乎也想说什么。

我的手再次攥紧。

唰——

带有翅膀的物体划过空气,残留一阵风声,我抬头,发现一只咒灵正挂在墙上。

在龙马身后。

……

可我没做好解释咒言的准备啊!

作者有话说:祈:握紧点就甩不开我了。

龙马(握住)(根本就没想甩开)

居然还差几百字,明天补上,忙开学,太高估自己了(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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