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已经勒了棘五分钟了,他依然没有一点要开口的迹象。

旁边路过一个阿姨,笑呵呵道:“哥哥妹妹感情真好啊。”

我也笑呵呵地目送阿姨走过,在心里默默补了两个字——才怪。

片刻后,棘拍拍我的手臂。

[我真的没做亏心事。 ]

我追问: [认识十七年了,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你刚才就是很古怪,心里藏着事。 ]

真是的,要是我有读心术就好了。

他解释: [我只是在想,越前知道你是咒术师后心理活动会是怎么样的,以及在心里肯定了一下他的人品。 ]

我继续问:[那我刚刚勒了你五分钟,你都没反应,换成以前你早就解释了。 ]

“……”棘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松开手,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看着我的眼睛,再次拿起手机。

[其实,在你让越前君带我去车站的那个晚上,我在他面前使用术式了。 ]

“……”沉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我淡淡地牵起一侧的嘴角,“狗卷棘。”

听到我喊他全名,棘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但是我当时和他说了,我只是想用凶一点的语气把咒灵吓跑。 ]

这撒谎水平和我一样差。

我死鱼眼看他,[你不是说你没做亏心事吗。 ]

棘神情淡然,摊手:“鲑鱼。”

……

我懂了。

意思是没觉得当时自己做错了,所以不算亏心事,但确实藏着一个没告诉我的事情,因此最后还是坦明了。

我想想,龙马送棘的那个晚上……在交流会好久之前了。

心下叹气,龙马可能的确不会在棘解释后怀疑到言灵上,应该是没有猜出咒言的,只是心存怀疑。

不,结合我从始至终的一系列表现,他或许大致已经猜到了,所以我的坦明只是对其猜测结果的肯定,怪不得当时他那么淡定,连一点好奇也没有。

不知道现在该做出什么表情比较应景,我想了想,淡淡牵起另一侧嘴角,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苦笑的表情就这么诞生了。

但仅保持两秒就立刻被我收回,因为我怕老天爷以为我在挑衅它,居然还有心思笑。

我又在心里给龙马发了一张好人卡,凭此卡会获得我最真挚的夸赞。

[魔法少女:谁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呀? ]

[魔法少女:是龙马! (大声)]

正巧龙马刚上线,回复了我的信息。

[龙马:……谢谢,怎么了? ]

[魔法少女:没事,就是忽然想起你了。你也要想起我,当然训练和比赛的时候不要想,我说的是空闲时间。 ]

[龙马:会的。 ]

一旁的棘被我这副既悲伤又无奈又开心的复杂表情逗乐,他死死憋着笑,故作深沉地拍拍我的肩,“大芥。”没事的。

我抽空瞪了他一眼,龙马的信息再次弹出。

[龙马:忽然想起? ]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微扬起下巴,偏过头,一副别扭模样的绿发身影,我斟酌了一下,回复道:

[魔法少女:不是忽然,是一直。 ]

[龙马:哦。 ]

作为一个傲娇,龙马的回复一向很简短,即使是短短一个字也能想象出他现在嘴角微微上扬、故作不在意的表情。

“金枪鱼蛋黄酱。”棘在提醒我该去完成任务了。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我掐了一下棘仍放在我肩上的手,当作报复,然后快速跑掉。



赛前训练期间的龙马果不其然非常忙,几乎抽不出什么时间,天刚亮我还没起床的时候就给我发了早安,一直到中午匆匆回早上的信息或是叮嘱我好好吃饭注意安全之类的。晚上他要早睡,很早就说了晚安,而我一般睡得挺晚,有时因为任务可能凌晨才回去,所以基本上不能及时回复他。

感觉我们两个现在像身处不同的时间线一样,一方在的时候另一方不在,总是不能及时接住对方的话,某次龙马好不容易有空想约我见面,可惜我有任务。

好像龙马以前在美国的时候都没这样诶。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半个月,要说没有一点对男友的思念是不可能的,自面基后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见不着面,那种不习惯的情绪让思念更甚。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习惯后就没有那么想了,有时甚至一整天都忘了回复龙马,临近睡前才猛地想起然后急忙道歉。

因为最近我满脑子都是杀光那群腐败分子。

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我和钉崎学妹简单探寻废弃学校的咒灵事件后就上报学校,高层派人大致了解里面更具体的情况后大手一挥,顺势就让我们两个去解决。

到地点后说好了里面只有两个一级咒灵,结果其中一个居然是特级,虽然钉崎学妹也升级为一级咒术师,但这种情况应对起来还是特别吃力,差点死在里面。

老师和学生们对此很生气,但高层终究是高层,根本不会在意普通术师的生命,加上没有问责制度,他们也无心过问作为底层工具的“窗”的工作,最后依旧不了了之。

哦对了,他们还象征性地给狗卷家族发了一封道歉函。

……我寻思差点没命的是我,他们给狗卷家的人道什么歉啊!我呢我呢? !

气得我醒来后饭都吃不下,没被打死都要被气死。

于是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除了回复龙马的信息外,我还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对着满天星星许愿那些人早点死。

每次都有几颗星星莫名亮了一下,看来他们离死不远了。

……

一个阳光狠辣的大晴天,我和龙马终于抽出时间见面了,然后两个人双双狼狈地躲进商场吹空调。

马上就要比赛了,龙马和我都想着低调点,以免给无良媒体增添素材,于是随便找了一个人少的公园坐坐,没想到被太阳教训了一顿,当即我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拉着龙马在热晕前成功躲进附近的商场。

期间我们还路过了一座教堂,我虽不信教,但还是停下,对着教堂双手合十,心里默念:仁慈的主啊,请原谅我冒昧打扰,拜托您赐予咒术界腐败高层一次解脱的机会吧,死亡就是他们最好的解脱,他们会永远感激您的。

我相信那些该死的家伙总有一天会被我咒死的。

虔诚地祈祷完毕后,我继续拉着龙马走,龙马在旁边淡淡开口:“咒术师也要信教?”

“英短。”我否认。

[我忽然有了极其讨厌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诅咒他们的机会。 ]

龙马点点头,没多问。

……

一进商场,我就感觉身上的暑气都被吹散了,这是仙境吧。

许是工作日加大热天的原因,商场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正合我们两个的意。

龙马把暂时替我拿着的、之前非要承诺的赔礼礼袋放在旁边,靠在椅子靠背上,用纸巾擦拭着额头的汗。

我戳戳他的脸,他转头,带着询问的神情。

[审理结果出来了哦,那个偷拍的人会被关一段时间,还赔了钱,我全部捐给以前上的特殊学校了。 ]

龙马了然,握住我的手捏了捏,脸上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真是,自作自受。”

我深表赞同。

[最近训练怎么样?很累吧。 ]

他一脸无所谓道:“还行。”没多久又有点犹豫地看着我,僵硬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歪头,有些不解。

什么叫我觉得,又不是我训练。

他抿紧嘴唇,定定看了我一会儿,“没时间联系,也不能见面。”

我摇摇头,[我说了,我不在意的呀。 ]

闻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眼底的情绪被翕动的睫毛遮盖住。

“……确实。”

龙马重新靠回椅子靠背,不过依然没有松开握紧的手,下颌线绷得很紧。

就算这次棘又偷偷摸摸跟踪我们并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偷看,也能看出龙马情绪不对劲。

我只犹豫了片刻就猜出这是为什么。

最近我几乎没有找过他,还经常忘记回他的信息。

“布偶。”对不起。

我决定实话实说。

[龙马,我的脑子好像不能完全装下所有东西,最近一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没事。”他略微放松了点身体,示意我继续说。

[我跟你说嗷,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

我打字的时候龙马也在旁边看着,所以信息被他很快接收。

打完这句话,我抬眼瞥了一下,龙马紧皱着眉头,手也不自觉捏紧。

还好我单手打字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

[咒术界有一群人,叫“窗”,负责调查某个事件是否涉及咒灵、咒灵的基本情况等。还记得我和你坦明咒言时所在的那个废弃学校吗?里面是有咒灵的,不止一两只。可“窗”带来的情报是错误的,里面居然有一只特级。

我们打不过,差点没回来。 ]

龙马愣住了,似乎在消化。

“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关乎学生的性命,不往上追责说不过去。”他嗓音干涩。

我没有去看龙马的表情,继续说道:[这就是重点,没有人受到惩罚,我和钉崎学妹没等来一句具体说明或道歉。 ]

“……‘窗’的负责人呢?”

[不知道哪个高层直接负责统领“窗”,在复杂的利益关系下他们不可能处置内部人员。

他们只在乎权力,不会管普通术师的死活。 ]

“……”

龙马很久没有说话,我抬头,正好撞进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像沉郁的深潭,琥珀色给人的温暖灼热的感觉完全被替代。

最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感受衣物下的温热。

[不用担心哦,我们会赢的。 ]

后半句打出来就觉得好熟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龙马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他十分自信耀眼。

被我压住一部分的身体更放松了点,胸腔震动,龙马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无声的笑。

他的嘴角是平直的,但仍能从脸上看出笑意,“好。”

又靠了会儿,龙马的笑意逐渐褪去,眉梢隐隐有点蹙起,他的手从我背后绕过,搂住我的腰。

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喉结滚了滚,最终浓缩成五个字:“保护好自己。”

腰部传来滚烫的热意,龙马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金渐层。”我应下。

不禁回忆起他早已知晓我的身份的事实,因着当事人就在旁边的原因,心下的感触更加深刻。

但目前先不告诉他了,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从白演戏的尴尬中逃离。

[我现在可以看看那个礼盒吗? ]我指了指他身旁的袋子,隐约从里面看出礼盒上有一点点漂亮的丝带,我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已经等不到回去再看了。

“当然,本来就是你的。”他将礼物放到我手里。

我坐起身,将礼盒拿出。

和外面的包装袋一样,礼盒也是藏青色的,上面系了一个蝴蝶结缎带,很有光泽感,摸起来尤其顺滑,让我对里面的东西更期待了。

我满怀激动的心情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我足足愣了五秒,随即把盒子盖上还给龙马。

“你不喜欢吗?”龙马疑惑。

……不是。

[龙马,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但这太贵重了,赔礼也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再说你本来也不需要道歉。 ]

龙马半晌没反应,正当我想转头看他时,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的脸正面对着他。

“祈,我说过的,我有自己的经济来源。而且这不完全是赔礼,之前就想送你的。”

我怔住,视线聚焦在他上挑的眼尾,这一特质显得他更加张扬。

[我知道,可是这太贵了呀,你有钱也不能这样的。 ]我又看了眼礼盒,里面装着一条主色为紫色的项链,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为什么不能?”他不解。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能,之前互相送的礼物即使有贵的也在我预计的范围内,这个总感觉是成年人之间会送的。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觉得我们年龄还算小。 ]

他挑眉,“你是觉得收下有负担么?”

“……喜马拉雅。”

[可能吧,跳跃太快了。 ]

也不是觉得配不上,主要是没有一点缓冲空间,像是上一秒还在游乐园玩旋转木马,下一秒就到了宫廷宴会。

龙马垂眼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我揉揉他的脸,笑了,“金吉拉。”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那我拿了冠军后你就收下,行么?”

我一时忘记眨眼,龙马的脑回路似乎也不简单。

[为什么?你拿冠军不应该我送你东西祝贺你吗? ]

“不用,冠军通常会请客,你不知道吗?”他神色自若。

犹豫良久,我还是被他说服答应了。

好神奇,这么一说我似乎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我也会给你准备惊喜的! ]

龙马勾唇,“嗯。”

……

今天见面的时间其实不到三个小时,龙马很努力挤出来的时间,傍晚之前就得回去。

比赛没几天就开始了,如果有空一定要看现场直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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