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包养。

云层厚重, 天色苍白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冷淡的消毒水味。

宁东问谢晏慈怎么了。

谢晏慈没搭理他,只淡淡地收回视线。

宁东见怪不怪,简明地继续汇报呈上来的项目进度和各部门报告。

等汇报完,他便离开去找护士。

谢晏慈盯着床边的粉色外壳手机, 单薄的眼皮垂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 他将其拿起——

门忽然打开, 进来的脚步很轻。

谢晏慈抬起眼。

女生穿着件浅蓝色的宽松毛衣, 软糯毛绒的质感像柔软的云,衣领微垮, 露出半截小巧的锁骨。

对上他的视线,她肩膀倏顿。

漆黑的眸子闪烁变幻几瞬。

又在眨眼间弯起,男人一如既往地笑着温声道:“你回来了?”

“……”

明枝望他, 眉间有无意识地轻蹙。

她抿唇轻嗯了声。

谢晏慈问:“买完了?”

明枝垂眼还在消化刚才的事, 她没有仔细听,只怔怔地点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有轻微的凝滞。

他盯她,一时未答,原先靠在枕上的腰悄然直起。

今天天实在阴,时至中午,丝毫不见半点阳光,窗外一片灰白, 衬得病房内像蒙了层雾般。

点完头后的明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她顿了下抬头。

病床上的男人嘴角一如既往地弯起:“手机都没拿怎么买的?”

男声低沉缓慢, 就像往常一般地似在开玩笑。

明枝却被问得心中一紧。

她抬眼。

窗帘拉了一半, 谢晏慈处于无光的那半边,温润如玉的面容被晦暗阴影覆盖,明明在笑, 可眼睛不眨、肌肉线条更一动不动,像用泥捏的雕塑般僵硬。

明枝握了下手心:“……哦对,我没买成。”

她脑子乱糟糟地,但直觉让她没有说出回来过的事。

她还没有琢磨明白。

故意把自己搞伤装病吗……

明枝一边庆幸他没事,一边又诧异。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又怎么会是谢晏慈呢?

即便男人与她亲密时会过分地强硬,但平日里都温文尔雅,他宽厚和善,俨然是个清隽有礼的绅士,完美得像是没有缺点。

如今的明枝就像是偶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忽然窥得的阴暗让她觉得割裂奇怪。

她打算先回家静一静。

明枝心里舒了口气,瞥见手机在谢晏慈手上:“我这不回来拿手机吗?”

男人正将手机平摊着,只握着底下的部分。

明枝伸手拿到上半部分,拽了下。

却没成功。

——男人并未松手。

明枝愣住。

“去重新买咖啡?”

“……嗯。”

对上谢晏慈狭长紧盯的眸子,强大的压迫气场让明枝肩膀耸起。

她瞪着眼。

有一瞬间都在想要不干脆直接问他算了。

倏然,力一松。

手机掉进了她的手里。

男人轻“嗯”了声。

见状,明枝心底松了口气。

她拿上手机,打算先下去,等过一会儿再跟谢晏慈说她工作有事就直接回家去。

心底这般打算着,明枝步伐轻快了些。

“但是明大小姐,”还没走两步,身后猛地传来男人的冷声,“你只买杯咖啡的话为什么要拿上包呢?”

他声音平直到过分,砸进这落针可闻的病房内。

明枝步伐一滞。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作,明枝闻声回头。

她惊讶到捂嘴失声——

洁白柔软的窗帘起伏晃荡,光影搅得乱窜。

男人下了病床,高大挺拔的身形显得病床处逼仄狭窄。

他垂下头,眼也不眨地将输液针拔掉——登时,针头垂落,点滴断了线般的下溅。男人的手背被迸出的血珠染红,冷白与血色,惹眼到看得明枝心骇,他却云淡风轻地,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般,随手将松落的绷带粘上。

直到沉默的气压笼罩而下,明枝恍然回神:“谢晏慈你在干嘛?”

男人眼皮半垂,一言不发地双手搂她。

力气大的更像禁锢。

“你……”

还未说完,就被他俯身亲上,堵住了她的话。

热情急迫的吻让明枝近乎要窒息。

她的身体瞬间软了,大脑却从未如此地清明。

明枝从未如此激烈地反抗,她紧闭嘴,拒绝他的侵入,同时又用力推他。但男人又重又沉,几乎纹丝不动。

强势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似乎迟迟撬不开她,明枝的唇瓣被惩罚般地咬了下,痛的她皱起眉。

“宝宝你骗我。”她听见男人声音粗重道。

“明明是你骗我。”明枝忍不了道。

见他怔然停下,她瞪眼问,“我刚听见了,你是故意折腾出这些伤的。为什么?”

霎那间,病房掉进寂然。

说完,明枝也愣了下。

她紧紧抿起唇,却在看见谢晏慈手背的血色时眉头紧皱,顿了顿,她从旁边的医药箱中拿出棉球和绷带。没能及时止血,谢晏慈手背有轻微地鼓包,她的脸色更沉,一言不发地拉过他的手,将没粘紧的绷带松开,塞入棉球按住,又重新绑紧。

做完这一切,她才瞧他:“还有这个,你要闹哪出?”

明枝在质问他,手指却紧蜷。

她心底其实慌得不行。

扑通扑通的心跳。像是在嘲笑她原本试图自欺欺人的失败。

“……”

闻言,男人的眼里并无意外。他垂眸望着女生的动作,眉眼甚至闪过满意的愉悦。

他收了情绪,伸手要去碰她,被明枝瞪眼拍下。

“拍得好疼。”他拿捏着明枝的心软。

明枝无语道:“活该。”

谢晏慈漫不经心地又要搂她,明枝立刻后退。

谢晏慈闪过不耐,顿了顿他说:“不算是。”

明枝皱眉望他。

“我没有低血糖到晕倒,头是不小心磕的。”

他还在骗她,

“只是让宁东夸张了些。”

明枝狐疑。

“没到住院的地步而已。”男人看起来太过坦然,“就这样。”

明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我刚来的时候——”

“嗯,我装晕的。”他极快道。

“……”

明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似乎更乱了。

他骗她,可却又这么坦荡。

这或许是极佳的认错态度,更可能是他不以为意。

“……”

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以为的他,是全部的他吗?

明枝忽然恍然,她似乎根本不了解谢晏慈的过去,或者说,谢晏慈从未与她说过这些,她偶尔问时,也被谢晏慈轻飘飘地略过。

良久,她才怔怔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明枝说,“而且我们礼拜三刚见过——”

“可我每天都想见你。”谢晏慈打断她道。

明枝愣了。

明亮的白炽灯瞧得人眼睛发酸,眉骨落下的阴影让男人狭长的眼睛更显晦暗。

他薄唇抿着,冷白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随即按住她的下巴。

“而且,你不是说过永远爱我吗?”

“为什么还去喜欢别的男人?”

明枝听懂了,她纳闷道:“那是个歌手——”

“我不喜欢。”男人打断她。他温柔地亲亲明枝的额头,“只喜欢我好不好?”

明枝费解:“我本来就只喜欢你——”

“那就好。”听到自己想听的,他便满意地亲下去。

刹那的直觉让明枝隐隐感觉奇怪的不适,可随之就被男人急迫热烈的吻亲得晕头转向。

“……”

明枝脑子昏沉。

最后简单地将其理解成吃醋。

“下次不许了哦。”她迷迷糊糊地说。

却没注意到男人没有应答,而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鼻侧红痣红艳似血。

他独占的欲望越发深重。

……

知道是谢晏慈故意的,明枝对温绵更加抱歉,她估算着价钱,准备挑个包送给温绵。

“都怪你,我刚攒的压岁钱都要花没了。”明枝白了他一眼。

谢晏慈笑着亲她,被明枝木着脸用手挪开。

她低头看手机挑着包。

没过多久,手机叮咚了声。

明枝随意觑一眼,吓了一跳:“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

“充盈你的压岁钱。”谢晏慈说。

明枝一噎:“我开玩笑的。”

她看着那串夸张的数字,掰着数字一个个数过去。

“……”

沉默片刻,又重新数了遍。

明枝深深吸了口气。

她按计算机算了一下,将除了包剩下的钱原封不动转了回去。

谢晏慈觑她。

“那个包就几万块。”明枝皱眉道,“你这钱够买十来个了。”

“都够我三年工资了,”明枝忽然想到什么,故意开玩笑道:“怎么,谢总这是要包养我吗?”

明枝随意说着玩儿,却没想到说完。

便见对面的男人忽然一动不动地瞧她,那张如玉温润的脸上难掩的惊喜愉悦:“可以吗?”

明枝:“……?”

作者有话说:小谢:还有这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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