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兄弟,是这样的,我有一……

第二天清晨,桑渡在静室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真哥,我今天想去看下程圆。”

李季真正在矮榻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桑渡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李季真又道:“压制修为的法术你还没学,我先帮你压下去。”

他走过来,一把握住桑渡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指尖渡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将桑渡丹田里那团浓郁的灵力轻轻地压了下去,一层一层地,直到将它压缩到炼气一层的程度。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果然弱了许多,比当初刚引气入体时强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人已经松开了手,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季真说。

两人走到院中,李季真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中,悬在离地数尺的高度。

他先站了上去,然后伸出手,看向桑渡。

桑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他踩上剑身,熟练地攥住李季真的衣袖,经过几次御剑飞行,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腿软了,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抓着什么,总觉得这样才安全。

没办法,谁让他有点轻微恐高症,如今出门,只能靠他的剑主大人辛苦一下啦。

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那层透明的法罩及时撑开,将高处的风挡在了外面。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后,看着脚下的山峰一座一座地往后退,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浪。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像远山含黛,不沾尘色。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他盯着李季真的后背,在心里叹了口气。

御剑术他得赶紧学会才行,不然每次出门都要大魔王剑接剑送,也太没面子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恐高,但这毛病得治,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李季真吧,再说了,御剑飞行,这可是他的修仙梦想之一啊。

剑光在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此处等。”李季真说。

桑渡点了点头,目送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然后才转身朝那片熟悉的屋舍走去。

他来找程圆,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什么,遇到情感问题怎么办,当然是找兄弟排忧解难啦。

一个多月的功夫,程圆身为外门弟子,修炼进度自然没有这么快,没能搬离这片新弟子的屋舍。

好在他修炼还算勤奋,桑渡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修炼结束,正坐在窗边喝水。

桑渡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递了一枚通讯玉简进去。

他记得之前程圆说过,修炼期间最忌被人打断,容易走火入魔。

他打算等一会儿,若是程圆不开门,他就先离开,改日再来。

门很快就开了。

程圆探出半个身子,圆圆的脸上一片惊喜,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桑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桑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惊叹道:“桑兄,一个月没见,你也进阶到炼气一层啦?”

桑渡心虚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

不是炼气一层,是筑基期,但说了怕吓到兄弟。

“快来坐!”程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矮桌上的茶壶还是之前那只粗陶的,不过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程圆走到墙角,在某个位置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整间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桑渡好奇地问。

“禁制,”程圆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外门弟子标配的,就是隔个音,让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让人安心修炼。”

“还是前几天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

桑渡点了点头,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程圆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了一杯,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桑兄,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

“嗯,”桑渡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说!”程圆拍着胸脯,一副“兄弟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桑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我有个朋友……”桑渡沉默片刻,来了个经典开头。

程圆自然是不知桑渡前世这个梗的,他一脸认真地听着。

他原以为桑渡来找他,是要他帮忙去做什么宗门任务,结果一听,是帮桑渡的好友解决感情问题。

这个他擅长啊!

“……就是这样。”桑渡把前因后果磕磕绊绊地讲完,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他讲的时候删删改改,把李季真和李季真干的事换成了“好友”和“好友有意的对象”,把“本命剑灵”换成了“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生活”,把双修的过程一笔带过,着重描述了“对方提出道侣之请”之后的纠结。

程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桑兄,你这位好友是纠结什么啊?”他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桑渡,“既然对方都提出了道侣之请,那就答应啊,而且双修这件事,双方都有利,修为都能涨,为什么不答应?”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要有名分才能做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地说道,“双修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对彼此有意,有了名分之后才能做,况且……”

他停顿片刻,又把“好友”的处境补充了一下。

比如好友和他有意的对象,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绑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共同生活。

那对象人不错,对好友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周到,为了让好友修为快点进阶,才想出双修这个办法。

“所以你的好友是担心对方不是真心喜欢他?”程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桑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程圆挠了挠头,想了片刻,说道:“我从市井长大的,听过不少家长里短的事。那些街坊邻居成亲之前,有几个是互相喜欢的?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一面就定下来了。婚后处得好,日子就过得和美,处不好,那就凑合着过呗。”

他顿了顿,看向桑渡,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你那位好友,跟那对象处得不好吗?”

桑渡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程圆一拍大腿,“对方人好,对他也好,修为又高,还愿意跟他结为道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跟他说,别想那么多了,答应了吧。”

“哦哦……”桑渡神思不定地应了一句,手里的茶杯转了转,又忍不住问,“真的答应吗?”

“答应啊,这不是优秀的道侣选择嘛?”程圆掰着手指头数,“修为高,对你好,还愿意跟你朋友结为道侣,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哎,我也想找个道侣啊。本来不来当这个修士,我应该可以说亲了。我娘都跟我提过隔壁街卖豆腐家的闺女,说人家姑娘勤快又好看,让我去相看一下。”

桑渡听得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程圆托着腮,略带遗憾道,“可我跟我哥测出了灵根,那就来当修士了呗。结果我哥说,当了修士,想要找道侣就很难了。”

“修真界比凡间现实多了,看资质、看修为、看家世、看后台,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心意。”

说到这里,程圆神情有些低落:“而且听我哥说,修真界男多女少,想找个合心意的女修,难上加难。”

桑渡听得心有戚戚,连忙安慰道:“说不定以后就遇到了呢。”

“也是。”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急,倒是你那位好友,你回去跟他说,别想那么多,该答应就答应,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纠结被程圆这番话冲散了大半。

说完了“好友”的感情问题,他这会儿感觉神清气爽,瞬间没了先前的烦恼,八卦之心反而冒了出来。

“你哥说得倒也有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哥呢?他想找道侣吗?”

程圆摇了摇头:“我哥那个人,你见过的,一天到晚板着脸,话都没几句,哪个女修愿意跟他?”

桑渡想起沈沉那张寡淡的脸,觉得程圆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桑渡问。

“还行吧,”程圆挠了挠头,“我哥比我用功多了,已经炼气二层了。”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门弟子的日常。

程圆说自己去食堂打饭要排半个时辰的队,说外门任务堂的任务有多坑,说自己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才换了一个隔音禁制。

桑渡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心里那点关于“答应不答应”的纠结,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找兄弟排忧解难,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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