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就这么十指相扣了

李季真往腰间一抹,一张黄符出现在指间。

符纸是淡金色的,上面的符文弯弯曲曲,像流水又像云纹,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

“黄巾力士符啊?”桑渡张口就猜,毕竟是黄色的嘛,而且在现在这个场景拿出来,他脑海中,功效方面只有这个符箓比较适配。

他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虽然实操一塌糊涂,但各类法器符箓的名称和用途,他记了不少。

读书的时候,摸鱼看仙侠小说,对这些名称各异的修真界物品,最是感兴趣了。

话说他这般好记性,若是用在学业上,恐怕重点大学也是囊中之物了。

可惜对读书兴趣寥寥,再加上家境优越,没必要课业优秀。

李季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比黄巾力士符更高一级,叫黄巾神将符。”

“哦。”桑渡凑近了看,符纸上的灵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你哪里得来的?听上去很不凡啊。”

他心想,李季真这百年里又要提升修为又要争夺修炼资源,时间怎么够用?

怎么看都像是修真界的多宝童子,啥都有,这种高级符箓都不缺。

“就是那处让我被迫结丹的遗迹里,得了一座完整的上古修士洞府遗蜕。”李季真倒也不瞒他。

桑渡愣了一下,那个秘境,就是那个差点让李季真陨落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问不太合适,就把话咽了回去。

“那多不多啊?”桑渡又问,“现在用会不会很浪费?”

他有点心疼。

这种高级符箓用一张少一张,拿来探路,总觉得亏了。

况且这可以算是李季真用命换来的符箓。

“无妨,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李季真并不在意。

他将符纸往半空中一抛,淡金色的符纸在离地一丈的地方停住了,无火自燃,火焰是金白色的,烧得很安静,没有烟,没有灰,只有一团光。

光焰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形的影子,轮廓模糊,看不太清,但身形和李季真颇为神似。

它站在半空中,微微低头,像是在等指令。

“疾。”李季真说。

影子顿时消散,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数百米高的空中。

它没有停留,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远处遁去。

桑追抬起头,眯着眼睛想看清楚,还没等那道流光遁出百米,一道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了下来,精准地击中了它。

流光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嚯。”桑渡缩了缩脖子,“还好没高空飞行,这要被劈一下,连灰都不剩啦,我们还是老实点吧,低空飞行,或者走过去。”

李季真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了眼桑渡,小脸还白着,从幻境里出来就没怎么缓过来,唇色也淡,不像平时那样红润。

“休整一下吧,毕竟我们在幻境中待了十来天,你也累了。”

桑渡听言,当即神情欢快了些许,“好呀好呀。”

“对了,你身上这件法袍换掉,我新得了一件,避水火尘土,上头还有防御禁制,可抵筑基后期修士一击。”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袍上又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袖口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他在幻境里走了十多天,衣服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李季真给他施展过清洁术,但皱褶破口还在,穿着总觉得不舒服。

他有点洁癖,虽然不严重,但一件衣服穿十多天还不换,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

“真哥,我鞋子也想换。”他对着李季真眼巴巴地说道。

鞋面上全是泥,鞋底还磨了些许,走起路来硌得慌。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淡青色的法袍,料子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和之前给桑渡穿的那些不一样。

这件更轻,更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又取了一双靴子,黑色的,鞋面上有银线绣的暗纹,鞋底柔软又有弹性。

桑渡接过来,抱在怀里,看了一圈。

法袍和靴子都没有多余的装饰,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上头的纹路一看便是不凡。

他又摸了摸法袍的领口,那里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这应该就是李季真口中所说的防御禁制。

“谢谢真哥。”桑渡美滋滋道。

李季真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桑渡抱着衣服和靴子躲进一丛灌木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咳咳,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双修过多少次了,但当面换衣服,他竟然莫名有那么一点点害羞。

法袍穿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这种法袍有自动适应身形的功效。

靴子也合脚,踩在地上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应该也是法器级别。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李季真。

“好看吗?”

李季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

“嗯。”

桑渡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走到李季真身边,挨着他坐下来,后背靠着同一棵大树。

树干很粗,两个人并排坐着也不觉得挤。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

“真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洞府遗产,大不大?”

“不小。”

“都有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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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桑渡正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他。

他心中一暖,面上却没露出来。

“功法,丹药,法器,符箓,还有几件古宝。”他说,“你想要什么?”

桑渡摇了摇头,“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好拼命啊,又是秘境又是遗迹的,修士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反正我感觉秘境真的好危险啊,要是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桑渡一回想起幻境的经历,当即畏如猛虎。

李季真没有回答。

他看着头顶那棵大树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光斑。

“不拼,活不到现在,况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我怕……”李季真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在幻听。

桑渡没有再问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将手指嵌进李季真的指缝里。

李季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拢了,将他的手握住了。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像冬日里捧着热水,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里。

“真哥,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带上我,我是……你的剑灵嘛,我们要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桑渡绞尽脑汁,用了一堆“同”字开头的成语,显得自己相当有决心。

李季真垂眸看着那只同他十指相扣的手。

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他说。

桑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子里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

……

也就休整了一刻钟,两人再度踏上征程。

从幻境出来后,李季真腰间那块玉牌就不太一样了。

桑渡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它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生气,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将醒未醒,气息还不稳,却已经有了心跳。

总之,瞧着挺诡异的。

不过这诡异感也没持续多久,李季真将那枚暗红色的珠子靠近玉牌的时候,桑渡以为他要做什么复杂的操作。

结果珠子刚触到玉牌表面,就被一口吞了。

整颗珠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玉牌之中,连渣都没剩。

玉牌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桑渡心想,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越亮越好吗?怎么反而暗了?

李季真却将玉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召出本命剑,御剑载着桑渡朝某个方向飞去。

剑身很稳,宽阔得能站两个人,不像先前那般只能前后站着。

桑渡心下哼了一声,感觉李季真以往御剑飞行载他,似乎怀揣着某种他到现在也猜不透的心思。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侧,低头打量着那块玉牌。

他怎么看那玉牌都不像是“线索”起了常规反应的样子,灰灰的,旧旧的,像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石头。

“玉牌有反应了?”

“嗯,运气不错,想来我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了。”李季真不复先前淡然的嗓音,竟然隐隐有一丝激动之意。

桑渡身为本命剑剑灵,自然就感受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季真目视前方,面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看着冷,摸上去却是温的。

看来这秘境的东西,对李季真很重要啊。

御剑大概一个时辰,李季真脸色微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桑渡的手,御剑朝下方林中落去。

他收了剑,将桑渡拉到身侧。

桑渡刚才就和李季真神识沟通过,立马从储物袋里取出白纱,往两人身上一披。

光晕罩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形和气息都遮住了。

“怎么了?”他用神识问。

“前方百里外有一群人过来,大概十来个。”李季真回他,“先避一避。”

桑渡点了点头,缩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群人没多久也到了林中,估计是要修整一下,正好停在他们不远处。

桑渡隔着白纱,没用神识怕惊动他们,幸好筑基期的目力都够看见。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衣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血痕,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修,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脸色白得像纸。

再往后,有人瘸着腿,有人捂着胸口,还有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脚在地面上拖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一共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操他妈的。”中年男人骂了一声,声音沙哑,更是气急败坏,“这什么鬼秘境,老子进来之前怎么没人说有幻境?”

“谁说不是呢。”一旁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们那队八个人进来,现在就剩三个了,其余几个,全折在里头了。”

“我们也是。”一个年轻男修说,声音发抖,面色更是惨白如纸,“要不是最后,卫哥动用了高阶符箓,让大家聚在一起,各自拿出压箱底的东西一起轰,那幻境根本破不了,我先前困在里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桑渡缩在李季真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想起自己刚进入秘境时的情况,一进来就是幻境里,走了很久,遇到的妖兽一只比一只凶,还有争斗的修士也是一群比一群凶残。

要不是李季真找到他,他大概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这幻境不知道困了多少人。”最先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带着一丝后怕,“我们这十三个,已经是运气好的了,运气差的,怕是到现在还在里面转悠。”

“是啊,恐怕还以为那是真的明辉秘境。”

“毕竟先前传言说明辉秘境发生了异变,但谁也没想到,一进入,便是幻境了,这秘境中的禁制恐怕……”有人越说越小声。

“快别乌鸦嘴了,反正这次我们能打破幻境出来,留有一条性命在,已是福缘深厚,三个月的期限,若是幻境里头的人出不来,大概要永远留在此地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那里并不是真实的明辉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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