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哥,我要进去了。

桑渡休息了三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是真的在睡,就是不怎么想动。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眼皮上,他就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云从池塘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穿过院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趴在他榻边,把脑袋缩进壳里,陪他一起发呆。

李季真这三天没怎么进房间,桑渡透过神识知道他一直在忙。

有时候在静室里翻典籍,有时候在院子里摆弄那池从秘境带回来的水,有时候去灵田采了一些灵草回来。

桑渡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也没出去看。

因为李季真在准备炼化剑莲的事,那些东西他不懂,也帮不上忙。

他能做的就是把身体和心绪都调到一个好的状态,不让李季真多费心。

李季真在说完自己的身世后,便交代他,这几天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心境才没有破绽。

所以这三天里他也看了不少风景。

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薄薄的一层,铺在灵田上面,像盖了一层白纱,日头升高了雾气就散了,露出底下翠绿的灵草和泛着银光的叶片。

傍晚的时候夕阳从山脊那边照过来,把老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看着这些美景,心里那些从秘境带回来的紧张和疲惫就一点一点地散掉了。

果然,看风景就是能缓解糟糕情绪。

三日后,李季真来喊他。

桑渡跟着他穿过院子,来到李季真原本住的那间正房。

他住到这里这么久,进这间屋子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李季真平时都在静室打坐修炼,这里几乎不怎么用,可以说是闲置状态。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心”字,笔锋苍劲。

屋子中间多了一个浴桶,硕大,几乎占了半个房间。

桶是木质的,颜色很深,表面没有雕花,桶里盛着奶白色的药液,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带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桑渡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浴桶看了好一会儿。

“啊?我要泡药浴啊?”他有点懵。

他以为炼化剑莲就是像修炼一样,盘腿坐着,然后把剑莲吸收了就行,没想到还要泡澡。

“嗯。”李季真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样才不会过多吸收剑莲精华,免得你承受不住。幸好那池水带了大半回来,不然还真配不起来。”

看来李季真的雁过拔毛型习惯真派上用场了。

桑渡一边心中感叹一边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了一眼浴桶,又看了一眼李季真。

李季真正低头检查桶里的药液,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带起一圈细细的涟漪,衣袍的袖子垂下来,在热气中微微晃动,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桑渡轻咳一声。

“真哥,我要进去了。”他暗示道,嗓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调子。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没抬头。

桑渡等了片刻,又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你……要看我脱衣服啊?”

李季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纳闷,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先前在秘境,我就想问了。”李季真站直身,“我们是道侣关系,更换衣物何必要避着。”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道侣,咳咳,虽然他没有正式答应过,但没有否认就代表着同意了。

毕竟秘境前,李季真向卫明亭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这是我道侣”,回来以后也没改口。

这样一来,双方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当着面脱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口跳得有点快,脸也开始热了。

“那个那个……我害羞嘛。”他嗫喏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音了。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说话。

他不太理解这种害羞,在他的认知里,两个人既然已经是道侣,又双修过那么多次,身体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在这种小事上扭捏实在没有必要。

“有何好害羞的,已双修,有名分,何必在此等小事上扭捏。好了,快点脱掉衣物,都脱干净,这样才好浸泡药浴。”

他催促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浴桶里,检查水温是否合适,药液浓度是否足够。

桑渡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你转过身去”,又觉得这样太矫情了。

李季真说得对,双修都双修过了,他浑身上下哪里没被看过摸过,现在来害羞,好像确实有点晚了。

可他控制不住,每次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耳朵发烫。

他咬了咬牙,抬手去解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他径直跨进了浴桶。

药液没过腰身的时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水面晃了晃,奶白色的水纹从桶边荡开。

药液是温热的,不烫,刚好比体温高一点,贴着皮肤渗进去,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尖轻轻刺入毛孔。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那股苦涩的药香从水面升起来,萦绕在鼻尖,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李季真走到桶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打开,凉意从里面透出来,桑渡睁开眼,看见了那株玄天剑莲。

九片花瓣还是和刚摘下来时一样,银白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在药液的热气中泛着淡淡的光。

李季真将剑莲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指尖灵光闪动,点在花瓣上。

第一片花瓣亮了一下,从根部开始,银白色的光沿着花瓣的纹路蔓延,像溪水流进干涸的河床。

光越来越亮,花瓣开始缩小,从边缘向内卷曲,最后化作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花瓣尖滴落,落在浴桶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奶白色的药液和那滴银白色的光融在一起,颜色没有变,但桑渡感觉到水温升高了一点,药液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温热,而是带着一丝刺刺的麻意。

李季真重复这个动作,一片一片地将花瓣炼化。

每炼化一片,水滴落进桶里,水温就升高一点,麻意也更重一些。

到第五片的时候,桑渡开始觉得不太对。

那股麻意从皮肤表面往里面渗,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缝里扎,不疼,但难受,像蚂蚁在爬。

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疼吗?”他问。

“不疼。”桑渡说,“就是有点麻。”

“好,如果难受记得同我说。”

“知道知道,我会说的。”桑渡勉力笑了笑。

李季真没有说话,继续炼化剩下的花瓣。

第六片,第七片,第八片。

桑渡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股麻意已经变成了钝钝的胀痛,从骨头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着他的骨骼和经脉。

他抓住桶壁,指节泛白,本来花瓣似的粉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且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第九片花瓣落下的时候,整个浴桶里的药液都亮了一下。

奶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光从水面透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那股胀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桑渡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喊停。

李季真将空了的玉盒收回储物袋,在桶边垂眸看着桑渡。

桑渡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有点白,嘴唇这会却成了红色。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在忍,更没有喊停,说“我不炼了”。

这和他平日里怕疼怕苦的娇气性子,倒是不太相符。

李季真心下微疼,伸出手,指腹落在桑渡的眉心。

灵力从指尖渡过去,像一条细细的河流,顺着桑渡的经脉往下走,帮他引导那股银白色的光芒,不让他被撑得太难受。

桑渡感觉到那股灵力,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靠在桶壁上,任由李季真的灵力带着剑莲的药力在他体内走。

“别睡。”李季真说,声音很轻。

“没睡。”桑渡闭着眼睛说。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手指一直按在桑渡的眉心,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把那些横冲直撞的药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引导归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浴桶里那层银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桑渡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透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的呼吸也稳了,靠在那里,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

李季真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收回手,站起身。

他将榻上的被褥铺好,走到浴桶边,弯下腰,将桑渡从水里捞了出来。

桑渡的身体湿漉漉的,药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李季真一眼,又闭上了。

李季真用干净的布巾将他身上的水擦干,抱起他,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桑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李季真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眸光沉沉,似有无数金色小剑虚影在里头盘旋。

……

浸泡药浴非一日之功。

玄天剑莲这等天材地宝,炼化起来自然不能一蹴而就,李季真算了一下,说是要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桑渡不免苦中作乐,心里想着这个天数倒是耳熟得很。

仙侠小说里,锻器也好,炼功也罢,但凡碰到这个数,多半是要成了。

他这么一想,觉得那浴桶里的药味都没那么苦了,浸泡时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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