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亮得晃眼的卫生间里,压抑许久的、滚烫的情欲彻底被撩拨起来,在潮湿密闭的空气里噼啪作响,欲燃愈烈。

似乎开始乱了套。

不对劲。

秦欢头疼得厉害,太阳xue突突跳,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程清姿此刻的动作温柔了许多,不再那样压着她,束缚着她。

可秦欢没有推开她。

她仰着脸,承受着,也回应着吻。

视线模糊地望向近在咫尺、因为过于贴近而失焦的那张脸,怔愣着,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在顺从地、甚至渴望地反应着。

如果不是程清姿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她大概已经瘫软到膝盖跪地了。

……不应该。

不应该的。

她和程清姿不是这种关系。她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她们互相憎厌,原本应该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唔……”

程清姿似是察觉她的走神,原本缠绵的唇瓣加重了几分力道,带着惩罚意味地碾磨着她的,随即,齿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

一瞬的刺痛让秦欢恍然惊醒。

她无师自通扶在程清姿胸前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回。嘴巴还被对方堵着,她忽地蹙紧眉头,双手用力抵住程清姿肩。

猛地一推!

程清姿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似乎有些错愕,抬眸看向秦欢那张写满慌张的脸,看她抬手护住自己胸口、惊魂未定喘息。程清姿歪了歪头,目光沉沉,随即再次上前,双手重重按在秦欢肩上。

那双手顺着肩线迅速上移,捧住了秦欢的脸颊。

秦欢:???

程清姿你昏头了?!

温热躯体重新压近,那张被吻得红润水亮的唇眼看又要覆上来,秦欢忙不叠别开头,身体抖得厉害,声音也在发颤:“程清姿……程清姿!”

她的脸被程清姿固执地捧了回去,迫她直视。程清姿微微弓身,低头便要吻下。

双唇即将再次触碰,秦欢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极轻的音节。

程清姿动作骤然戛然而止。

她维持着逼近的姿势,在极近的距离里,盯着秦欢那张布满惶恐的脸。

秦欢确实害怕极了,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见程清姿终于停下,她心中一沉。

果然。

咬了咬已然红肿的下唇,又松开,秦欢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程清姿那张同样湿漉漉、却染上了一层潮红情欲的漂亮面孔。

轻吐出几个字:

“……岳雨桐。”

她在提醒程清姿。

程清姿是喜欢岳雨桐的。

也在提醒自己。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片刻之前的暧昧气氛烟消云散,空气瞬间凝滞。

身上湿透的衣物此刻无比沉重,冰冷贴在皮肤上,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秦欢打了个寒噤,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眸,抬手试图去掰开程清姿仍捧着她脸的手。

“程清姿,”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闹到现在,够了。”

推不开。

程清姿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微微发白,秦欢怀疑她是故意报复。

程清姿面色冰冷,眼神晦暗不明。她死死盯着秦欢,好像要从她脸上盯出什么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人只是在徒劳掰她的手,目光躲闪,不敢落在她脸上、身上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恪守着一种笑话似的“非礼勿视”。

视线落在秦欢被冷水淋得湿透、微微颤动着的眼睫上。

够了?闹?

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为一场……闹?

那她可真是大方,能允许她闹到这种程度。

程清姿忽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不妨再多大方一点呢,秦欢。

吻再次重重地,压了下去。

掠夺。纠缠。相欺。

秦欢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向后仰,却只是让自己更快地沿着墙面下滑。程清姿跟着她下沉,手臂有力地搂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一同半跪在湿冷的地砖上。

吻没有停。

她听见秦欢抗拒的喘息,比过去两人每一次吵架都重。

借着位置之便,程清姿轻易地捉住了秦欢推拒的双手,反拧到腰后,身体和手臂形成桎梏。秦欢被迫弓起腰身,胸口与她紧密相贴。

吻更加深入,抗拒的喘息变成暧昧的低喘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清姿动作轻了很多,学着秦欢刚才的动作,用唇舌挑逗她,撩拨她。

可是又气,察觉她回应,又缩了回去,咬她的唇,故意叫她痛。

直到……

程清姿尝到了咸涩的泪。

她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一丝距离,借着晃眼的灯光,才看清——

秦欢闭着眼,浓密的眼睫被泪水彻底濡湿,黏成一绺一绺,泪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滚落,混着未干的水迹没入领口。

她在哭。

程清姿愣住了。

终于得以喘息,秦欢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睛又红又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抬起手背,用尽全力、近乎粗暴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力道大得唇瓣都变了形。

她狼狈坐在地上,一边恶狠狠地擦着嘴,一边抬眼狠狠瞪向程清姿:

“怎么着?想起来你的心上人了?!”

程清姿不说话,一双红润莹亮的唇抿着,辨不清情绪的目光落在秦欢擦嘴的手背上。

秦欢动作夸张地“呸”了几口,又抬起手蹂躏几乎红肿的唇,不忘搜肠刮肚挖苦程清姿:

“真了不得啊程清姿,你的心跟着岳雨桐守了这么多年寡,你的嘴巴还活着,还会亲人,可怕得很!”

胸中那股汹涌的恶气仍未平息,她忽然伸手猛地推了下蹲在面前的程清姿。

程清姿本就维持着一个半蹲不稳的姿势,猝不及防被她一推,摔了个屁股蹲。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跌坐在地上,相隔不过咫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各自有气。

“某人也不遑多让。”

程清姿冷笑一声,撑着手臂站起身,伸手从墙上的挂钩一勾,将自己的衬衫取下,披在肩上。她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

两条光裸修长的腿就那样笔直地立在秦欢眼前,被卫生间的灯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晃得秦欢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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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欢别开视线,却又听见程清姿夹枪带棒的嘲讽砸过来:“一边喊着别人的名字,一边跟另一个人亲得难舍难分,是觉得特别刺激?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那是你强吻我!我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秦欢立刻呛声回去。

越想越觉得程清姿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她猛地转过头,正要继续理论,猝不及防迎上一道压迫而来的阴影和一张凑近的脸——

程清姿不知何时已将衬衫穿戴整齐,站在她面前,弯腰朝她靠近。

秦欢以为她又想做什么,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奈何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程清姿并没有亲她。

逆着光,程清姿的影子完全笼罩在秦欢脸上。

她在昏暗里看见程清姿极尽嘲讽的笑:

“那之前呢,也是我逼你的吗?是我逼你睡我的……还是,我逼着你给我口的?”

似五雷轰顶,秦欢整个人愣住了。

没想到她千方百计想要遮掩忘却的荒唐事,就这样被程清姿轻而易举地、用这么直白难听的话说了出来。

她好似也被血淋淋地撕开了,摊在这片狼狈不堪的地方。

秦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烧似的疼。

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只能像个被当场抓住把柄的罪人,理亏似的,狼狈不堪地垂下头。

像条丧家之犬。

她在程清姿面前当过太多次丧家之犬了,一次比一次难堪。程清姿算准了她,总能精准地捏住她的七寸。

秦欢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胀。

再抬眼时,对上程清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秦欢咬了咬牙,硬生生从喉咙里扯出一个笑,轻佻又破罐破摔:“美人主动送上门,不睡白不睡。”

肉眼可见,程清姿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清姿忽而伸手,像是抚摸她脸颊,落下去却是紧紧掐住,力道不轻:“……你再说一遍。”

秦欢望着那双蕴着火气的灰瞳,笑得更开了,这次的笑容甚至更自然:“这都多久之前的陈年旧账了?你不提我都忘了……啧,就当是个一夜情好了。你嘛,身材不错,脸蛋也还行,性格是差了点,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故意上下扫视,“上床嘛,不管这些,爽了就行。怎么,你这么在意啊?”

程清姿看着她,一言不发。

秦欢笑意更深,话也越发尖锐:“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你这是在操心你情敌的贞操问题?雨桐都不在意,轮得到你管?”

卫生间里死一般寂静。

程清姿没有用更刻薄的话回敬。

她只是掐着秦欢脸颊,力道越来越重,指节都泛了白。秦欢也任由她掐着,仰着脸,笑容挑衅,仿佛感觉不到疼。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程清姿表情。

许久,久到秦欢觉得自己的脸颊十分麻木,快要撑不住时,那只手松开了。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清姿转身就走,微湿的发梢在转身的瞬间短暂擦过秦欢脸颊,带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以及香气。

门被拉开,又关上。

只剩下秦欢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挑衅的、轻佻的笑还僵在脸上,被头顶刺眼的灯光炙烤着,逐渐变得僵硬,像一副焊死在脸上的拙劣面具。

终于支撑不住,从唇角、眼底寸寸剥落。

秦欢低着头,垮下肩膀,像从一场溺亡里挣扎上岸,大口大口喘息。

闭上眼。

眼前清晰浮现那人脸上浅淡笑容,那种全然不在意、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又落在了秦欢耳边:

“认错人了。”

心上慢慢覆盖了一层小雪,轻飘飘地,压着人。

一声极轻的哽咽终于没能忍住,从紧抿的唇缝间漏了出来,又立刻被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咳嗽掩盖过去,听起来突兀又慌张。

秦欢扶着墙站起来。

花洒打开,冰冷水流从头顶落下,慢慢由凉转热,浴室里慢慢浮起了一层雾,缓缓遮住那双泛红的眼。

洗漱台前,镜面上的水汽凝结,滑落,又凝结,周而复始。

秦欢洗完澡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反复揉搓唇瓣。不知道是对谁发火,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含糊,直到唇瓣被搓得嫣红发烫,隐隐刺痛。

她不要程清姿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着烦。

秦欢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嗡”的一声,新鲜空气窜入封闭已久的卫生间。

客厅没人。程清姿不知道去哪里了。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秦欢心想,是她说得太过分了吗?

……才没有嘞!

程清姿又没承认过她是什么人。对程清姿来说,那天晚上不就是一场露水情缘,一个解决需求的炮友吗?她有说错吗?

不,或许在程清姿眼里,她连个“炮友”都算不上。

她只是个拙劣的、可恶的,趁着对方脆弱时乘虚而入的……二流替身。

程清姿从来瞧不上她。

和针锋相对多年、互相看不上的情敌睡了,这得是多难听、多不堪的事,程清姿巴不得这桩事被死死捂住,烂在时间里。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想借机羞辱她,耍弄她,看她失态,看她狼狈。

秦欢也确实被羞辱到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木偶,直挺挺倒在床上。

窗外天已黑透。

风从窗户吹进来,脸上凉凉的,秦欢伸手一摸,是湿润的。

她想起混乱伊始的那个夜晚。

冰坨子一样的人,脸上的泪原来也是热的。

-

“阿嚏——!”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凉意。秦欢出门时没带外套,从地铁站出来,被冷风一激才觉出冷来,又懒得再折返回去拿。

见到岳雨桐时,对方果然伸手戳了戳她裸露的小臂,笑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其实走了几步路,身体已经暖和起来了,早就不冷了。更何况岳雨桐身边还站着个冰坨子程清姿,秦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晃了晃脑袋嘴硬道:“不冷。”

她们今天是来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进了宴会厅,人声嘈杂,二氧化碳充足,立刻就不觉得冷了。落座后岳雨桐甚至嫌热,把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

秦欢笑盈盈地凑过去,得意道:“看吧,我有先见之明。”

婚宴为高中同学单开了一桌,坐的都是当年和新娘关系不错的旧友。

许久未见的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忽然有人看着她们,感叹道:“你们三个又在一起玩啦!关系还是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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