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指腹转而抚上秦欢的唇角,声音很低,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手心里捧着的脸又软又烫。

程清姿作势要抽回手,却被秦欢反应极大地一把捉住,甚至慌慌张张地又很用力把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夹在滚烫的胳膊和身体之间,好像怕她真的就此离开。

程清姿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不是说讨厌我吗?”

秦欢闷闷地,带着鼻音改口:“……不讨厌。”

那只被秦欢抱在怀里的手往里探了探,灵巧一勾,绕过秦欢腋下,抱住了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软绵绵的人往上带了带,搂得更贴近自己。

程清姿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廓,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讨厌,那是什么?”

秦欢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嘴唇微微往下撇了撇,视线慌乱移开。

气息再度逼近唇面。

程清姿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消失了,反而有点冷:“说话。”

秦欢本来就因为她的气息和动作心慌意乱,呼吸不稳,被她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颤。醉意朦胧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怕眼前这个人真的生气走了。

“喜欢的……”她偏过头,凭着本能,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去寻找程清姿的唇,“喜欢你……”

程清姿又问:“有多喜欢?”

她问题好多。

秦欢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往程清姿怀里缩,身体蹭着她,埋进她肩头,好像这样就可以躲避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程清姿不想让她逃。

手稍稍用力,把她自己肩头推开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秦欢不满地哼哼唧唧,仓皇中眼泪又要掉下来。半道被程清姿指腹截住,抹去,然后,带着那点微咸的湿意,往下。

那根手指不由分说地,带着点强迫意味地,塞进了秦欢微张的、红艳的唇间。

“知道我是谁吗?”程清姿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秦欢脸上。

秦欢抗拒地动了动舌尖,想将那入侵的异物顶出去,含糊回答:“程清姿……”

程清姿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呢?”

不过片刻,秦欢的舌头已学会裹着那根温凉的手指,水色在唇齿间潋滟,声音嘟哝着:“欢欢……”

“谁喜欢谁。”

猩红舌头探出一点,紧密包裹程清姿指腹,带来湿滑温热的触感。

那双被情欲和醉意浸透的眼睛湿漉漉地抬起,里面翻涌着直白的渴望,她望着程清姿,一字一顿:

“欢欢……喜欢程清姿。”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

程清姿“嗯”了一声,把人搂紧,撤出手指。

温热唇舌顶替上去,强势撬开秦欢牙关。

深入,勾缠,吮吸。

清甜的酒意被卷入程清姿口腔。

秦欢猝不及防,被吻得呼吸不畅,身体发软。

她本就使不上劲,在程清姿的压制下逐渐往后仰倒,后背抵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半躺的、无处可逃的姿势。

脸比刚才更红了,秦欢抬手推程清姿肩膀。

程清姿的吻从她红肿的唇上移开,顺着滚烫的脸颊,滑到敏感的颈侧,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又继续向下,来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这是刚才秦欢牵她走过的路线。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秦欢下意识瑟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意识在酒精与情潮中彻底溃散,只剩本能迎合与断续泣音。

秦欢手指死死攥紧程清姿衬衫,将上好衣料揉出凌乱褶皱。

(“W”深水加更):“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虽然要完蛋了,但是现在还没完蛋,具体什么时候完蛋,得看程清姿的意思。

周末流水似的一晃眼就过了,又到了煎熬的工作日。

这几日程清姿似乎格外忙碌。

秦欢隐约猜到,大约还是和之前家里那些糟心事有关。

她偶尔能听到程清姿在家里接电话,语气冷硬,往往说不了几句便直接挂断。对方再打来,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程清姿却只是握着它,站在阳台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程清姿不说,秦欢也不好多问。

她知道程清姿并不喜欢旁人,尤其是她,过多探听家里的事。从前无意中撞见程清姿独自落泪的那几次,秦欢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崩溃——咬着牙,肩膀抖得厉害,扔下一句“关你屁事”,眼泪却流得更凶。

程清姿有自己的自尊,不仅是秦欢,连同岳雨桐在内,她们都几乎从不主动在程清姿面前提及她家里人。

秦欢只是变着花样做些可口的饭菜,每天下班路上,特意绕去花店,选一束最新鲜漂亮的花,回来仔细修剪,换掉茶几上已经开始凋谢的那一捧。

她试图让程清姿开心点。

公司里这几日也颇不太平,仓库那边出了点状况,程清姿作为对接人,上班时总是电话不断,要么就是抱着笔记本电脑,面色凝重地进出老板办公室,一待就是许久。

好在没几天问题顺利解决了。与此同时,程清姿来自家里的电话也终于偃旗息鼓,没再打来了。

又是周五。

华思文背着球拍,晃晃悠悠溜达到程清姿的工位旁,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Trista,打球去?”

程清姿正对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在百忙之中抬了下头,目光掠过华思文和她背后的球拍,语气平淡:“今天不行,有事。”

华思文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倒也不纠缠,身体却顺势往里探了探,落到隔壁工位的秦欢身上,“欢欢~一起去打球放松放松?”

秦欢从电脑后抬起头,回以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不了华主管,晚上和朋友约了饭,打完球一身汗,湿漉漉的不太好去见人。祝您玩得开心。”

华思文并不立刻离开,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目光在秦欢脸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点促狭的好奇:“朋友?什么朋友呀?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秦欢礼貌对她笑了笑,并不回答,低头继续弄自己的事。

华思文顿觉无趣,很快又拉了别人一起走了。

没几分钟陈敏敏过来叫她,“欢欢,打球去。”

秦欢礼貌拒绝,但小声和她解释了缘由:“今天我们部门聚餐啦,所以我就不去打球了,周末愉快!”

陈敏敏恍然大悟地点头,“噢噢,那我走啦,周末愉快!”

走到走廊外,等电梯的时候,陈敏敏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等,秦欢她们部门不就……只有她和Trista两个人吗?那所谓的“部门聚餐”,不就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吃饭?

陈敏敏心里由衷地羡慕秦欢。

直属上司是个能力出众、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平时对秦欢也挺照顾。最关键的是,部门就两个人,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秦欢也根本不需要像她们这样,每周每月被各种汇报总结追着跑,秦欢只需要直接向Trista一个人汇报工作就行。

而且!还能以“部门团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用部门经费,和美女上司单独吃饭!

怎一个“羡慕”了得。

暮色渐渐沉下来,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去打球了,显得空荡荡的。

秦欢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着秒等待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而程清姿半个小时前就被老板叫进办公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秦欢心里有点发慌,指尖敲着桌面,心道程清姿该不会临时要加班吧?

聚餐的事是秦欢提的,原本只是想着两人在家吃了这么久,有点腻了,她知道一家新开的还不错的烧鸟店,想去尝尝。程清姿一听,提起秦欢入职的活动经费还没用,不如就当做部门聚餐报销掉。

在下班时间前的最后两分钟,程清姿终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老板办公室回来了。

秦欢等得几乎要望眼欲穿,见她出现,立刻把脸从桌上抬起来,小声嘟囔:“你可算回来了……”

程清姿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保存文件关机,一边说:“收拾东西,走吧。”

烧鸟店味道确实不错。

秦欢问了程清姿部门团建费用的预算,放心大胆地点了起来,看到菜单上有几种包装精致的日文饮料,图片好看,也没细看就点了几瓶。

等服务员端上来,秦欢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果汁,是清酒。

尝了一口,酒味清冽,口感非常顺滑,没有强烈的酒精刺激感。两人边吃边喝,秦欢一不小心就喝的有点多。

程清姿倒是不怎么碰。

过了好久秦欢才意识到这酒后劲似乎不小,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晃了晃开始昏沉地脑袋。见程清姿伸手拿酒,连忙伸手按住。

“你等等……这酒劲好像有点大……”

程清姿看着她已经开始泛红的脸颊和带着点醉意的眼神,轻轻笑了下,握住她手腕移开,拿走底下的葡萄汁,“我酒量应该比你好。”

这是客观事实。可惜秦欢不信。

“哼,是吗?”她喝了点酒,脑子就有点跟不上嘴巴了,下意识地反驳,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抬了抬下巴,“那你上次怎么说?”

“上次”,指的是程清姿酒后乱性,而她乘虚而入的那次。

这话题提得实在不合时宜,秦欢自己先愣了两秒,残存的理智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见程清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秦欢心虚地低下头,拿起一串提灯塞进嘴里,强行转移话题:“这个挺好吃……”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将那瓶葡萄汁放到了一边,随即拿起秦欢喝过的那瓶清酒,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秦欢不知不觉又喝了不少,等到程清姿结完账,扶着她站起来时,她已经脸红得像熟透的龙虾,身上冒着热气,脚步虚浮,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靠在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半扶半抱把她弄上车,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带回家。

送回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叮嘱“好好睡觉”,程清姿关灯,带上门,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刚刷上牙,牙膏泡沫还没漱掉,卫生间门口就传来“砰”一声闷响。

程清姿含着牙刷偏头看去,本该在床上“好好睡觉”的秦欢,此刻正像只壁虎一样,四肢并用地扒在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眸透过冷白的光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珠转了转,似乎确认了目标,秦欢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我……也要。”

人摇摇晃晃要往里挤,程清姿怕她摔倒,快步上前想扶住人。动作太急,不小心吞了一口泡沫下去,难受得程清姿想呕吐。

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黏在她脸上。

程清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嘴唇上残留的白色泡沫,迟疑地问:“……要刷牙?”

秦欢点了点头。

程清姿给她挤了牙膏,看着她醉醺醺又笨拙地刷完牙,又拧了热毛巾,仔细给她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那张脸依旧红得厉害,热度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

这酒劲有点太大了。

程清姿想扶秦欢回卧室,秦欢不走,不肯挪步。程清姿无奈,只能先把人放在客厅沙发上,弯下腰,语气认真地叮嘱:“别动。”

转身,重新回到卫生间继续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时,看见沙发上的秦欢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半躺着。

腰微微支起,脖子僵硬地悬空,后脑勺并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像在做中途卡住的仰卧起坐,维持得颇为费力。

“在干嘛?”程清姿不解。

秦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眸追随她:“别动。”

程清姿愣了一下,明白了。

她刚才说“别动”,秦欢就真的一点都没动。

程清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可以动了。”

秦欢这才像得到赦令般,身体一松,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怕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的遥控器、花瓶、电脑等伤到她,程清姿仔细一样样收好。动作间,她察觉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直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追随着她移动。

收拾完毕,程清姿在秦欢身边坐下,侧过头,对上那双依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平静地问:“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秦欢靠着沙发扶手,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

抓起程清姿的一只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好像发烧了……你摸摸,好烫。”

“不是发烧,是喝酒了。”

那人根本没在听程清姿说话。

摸了摸脸,似乎还不够,她又牵引着那只微凉的手,挪到自己的脖颈,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接着,手被带着,轻轻覆在了她单薄睡衣下起伏的胸口。

程清姿:“……”

她没动,也没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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