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可是,我要嫁的人,不是他。”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认命,也有自嘲。

“他的身份太高了,高到我觉得靠近他,都是一种亵渎。可偏偏......偏偏他面对我的时候,那样赤诚,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我皱一下眉,他都会心急......”

“我知道他的心意......可我,不能接受。”

她终于崩溃,将脸埋入手掌,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

“如、如果我没有失忆,那时候我就该随你去了,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空荡的祠堂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那些深埋心底、不敢为外人道的秘密、挣扎、心动与绝望,此刻终于得以在这亡夫灵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只是,除了这冰冷的牌位,再无他人听见。

两日前。

施府突然接到东宫传来的口谕,太子妃召见,请沈夫人入宫一叙,且言明,只请她一人。

她心中虽满是疑虑与不安,却无法拒绝。

在柳氏探究的目光和施觅云的担忧下,她换了身稍显体面的素净衣裳,坐上了东宫派来的马车。

当她被带到东宫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召见她的太子妃。

而是被内侍带到了另一处。

一处走近就能感到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偏殿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春欢的脚步顿住,心口突突直跳,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沈夫人,请。”

内侍的声音平淡无波,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带着陈腐与新鲜交织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春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然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从背后袭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狠狠推入了那散发着恶心气息的昏暗室内。

“砰!”

身后的门在她踉跄跌入的同时,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

春欢的视野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烛光。

脚下传来的触感粘腻湿滑,她此刻都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太子殿下,”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在死寂中突兀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恭敬,“沈夫人到了。”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那点微弱烛光所在。

春欢浑身冰冷,僵硬地循声望去。

借着那点幽暗的光,她勉强看清,在室内的最深处,有一张宽大的桌案。

桌案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自阴影中站起。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烛光跳动,隐约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棱角分明,下颚线紧绷,那双眼眸,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与骇人戾气。

“沈、春、欢。”

三个字,从陆桁口中缓缓吐出。

那声音并不算高,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却仿佛淬了寒冰,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寂的暗室里,显得格外瘆人。

春欢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可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高大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太、太子殿下......”

春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请她入宫的根本不是太子妃,而是眼前这位东宫之主。

陆桁停在了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阴影半掩着他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冰冷而锐利地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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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张脸。

苍白,柔弱,带着几分惊惶无措的可怜,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动人之处。

可也就是这张看似无害的脸,让他那纯善不谙世事的弟弟,为之痴迷,为之失魂落魄,甚至不惜说出“终身不娶”的荒唐话。

陆桁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春欢的眉眼。

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冰冷的审视与厌憎。

“知道孤今日,为何特意召你前来吗?”

春欢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民妇不清楚太子为何召、召民妇来此处。”

“不清楚?”

陆桁眼底带着讥讽。

“沈氏,你是个聪明人,至少,该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孤的弟弟,陆星,”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冷硬,“他年少单纯,心性至纯,不识人心险恶,更不知世事轻重。”

“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该动的人,对他而言,是祸非福。”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春欢身上,语气越发冷漠。

“而你,便是那个不该。”

春欢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太子果然......是为了二皇子殿下。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不敢冒犯二皇子殿下,可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辩解似乎都苍白无力。

陆桁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今日召她来,也并非为了听她说什么。

他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禁军校尉林山,为人忠勇刚直,你和他也有过数面之缘,他欲娶你为继室。”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春欢骤然抬起、写满惊愕与抗拒的脸上。

“孤觉得,这门亲事,甚好。”

“林山是良配,足以护你母女周全,也能给你一个安稳正室的地位。”

“于你,是最好的归宿。”

“两个月后,是个吉日,你便安心待嫁,准备做你的林夫人吧。”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是直接通知春欢。

“太子殿下,”春欢强压下心中的怯意,在那骇人的威压下,颤抖的开口,“民、民妇不敢高攀林大人,从今往后,民妇会谨守本分,再也不会见二皇子殿下。”

“民妇明日就启程,回清音庵,正式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绝不会再......再扰了二殿下的清净。”

她不想嫁。

嫁给一个全然陌生、毫无感情的男人。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甚至压过了对眼前太子的恐惧。

她此刻心乱如麻,分不清这不情愿里,有多少是对未知的抗拒,有多少是对另一份赤诚心意的辜负与不舍。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愿。

陆桁闻言,眼中露出冰冷之色。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向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春欢,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沈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刺入春欢的眼眸深处。

“孤今日召你前来,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而是在通知你。”

“你若不想嫁给林山,那就嫁给......”

话音未落,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指向一侧光线无法触及的浓重阴影深处。

春欢的目光,近乎本能地追随着那指向望去。

待瞳孔适应了那片黑暗,看清其中景象的刹那,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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