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那阴影中,赫然立着一副冰冷的刑架。

而刑架之上,竟然被铁链绑着一个人。

那处的烛光被点亮了。

春欢看得更清晰了。

那人浑身鲜血淋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衣衫颜色,皮肤上遍布着鞭痕、烙伤和不知名的创口,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组织。

他了无生气地挂在那里,长发披散垂落,遮住了面容。

也就是这时候,春欢才注意到微弱的滴答声。

正是那人身上还在滴落的鲜血落到地面的声音,而他身下的地面是一摊蔓延开的暗红色。

“弄醒他。”

陆桁冷漠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尖细阴柔的嗓音从更深的黑暗角落应道。

紧接着,一点刺目的红光在角落亮起,是烧得通红的烙铁被从炭盆中抽出。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焦灼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呃......咳咳!咳咳咳......”

那具如同尸体般的人,剧烈抽搐起来。

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呛咳与痛极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本能地挣扎扭动,身上的铁链也随之哗啦啦作响起来。

春欢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在极致的痛苦中苏醒,却看不清他被血污和散发遮挡的面容,只觉那模糊的轮廓与垂死的挣扎,比任何鬼怪都更令人恐惧。

陆桁的目光,落在春欢惨白如纸的脸上,欣赏着她因为惊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嫁林山,就嫁他吧。”

陆桁冰冷的话语刚落。

“咳......咳咳咳......”

刑架上,那人在剧痛中挣扎着,竟缓缓抬起了头,沾满血污的乱发缝隙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最终,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春欢身上。

刹那间,那双濒死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

“嫂......嫂嫂......”

沙哑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声音。

他开始剧烈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却只是徒劳,反而让身上更多的伤口崩裂,渗出暗红的血。

春欢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她呆滞的瞬间,陆桁的手猛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向那血腥的刑架。

“啊!”

春欢惊呼一声,被陆桁用力一推,踉跄着扑倒在刑架之下。

她双手本能地撑地,掌心立刻传来一阵黏腻湿冷的触感——是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她触电般缩回手,惊骇地看着自己满掌的猩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疯了似的用裙摆拼命擦拭,想抹掉这令人作呕的污秽。

“嫂......嫂......”

那嘶哑的呼唤再次响起,带着垂死的哀求,也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春欢疯狂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僵直了身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一寸寸上移,掠过那具伤痕累累、不住颤抖的身体。

最终,定格在那张被血污和散发半遮半掩的脸上。

她站起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得吓人,轻轻拨开了被鲜血浸湿,贴在脸上的长发。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是白逸杰,

此刻,那张原本还算儒雅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烙铁伤痕。

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带着一种疯狂又绝望的希冀,牢牢锁住春欢。

春欢跌坐回地上,这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下来。

“白、白逸杰......”

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你和林山成亲,”陆桁冷眼看着她的反应,缓缓开口,“这就是孤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你若不和林山成亲,”他唇边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那你的新郎,就换成他好了。”

“想必,”他瞥了一眼微微抽搐的白逸杰,语气带着残忍的戏谑,“他会很高兴。”

在陆桁心中,凡是对陆星抱有恶意的人,都该死。

白逸杰的命,不过是迟早的事。

若这沈春欢不识抬举,拒绝林山,那让白逸杰多活几个月,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太子殿下,”春欢抬起头,眼中是惊惧、茫然与无法理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陆桁低笑一声,那笑声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阴冷。

他走到刑架旁,蹲下身,丝毫不顾地上的血污。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春欢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目光正对上白逸杰那张近在咫尺、狰狞可怖的脸。

“孤当然是想帮你啊。”

他的声音低缓,却给春欢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张脸......你就不觉得熟悉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让春欢的视线无法从白逸杰脸上移开。

“当初在清音庵给你下药,又杀死静照师太的......”

“可正是你这位妹婿。”

轰隆!

陆桁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春欢的脑中。

她原本还在挣扎着想摆脱钳制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白逸杰!

下药!

杀死静照师太!

这些词一遍遍地在耳边响起。。

头,好疼!

像是有什么被强行封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撬开,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裂她的颅骨。

可春欢没有躲,没有叫,她任由那钻心蚀骨的疼痛在脑中疯狂肆虐、翻搅。

那双布满血丝、即便濒死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与她一直以来噩梦中反复出现的那双黏腻、阴冷、窥探的眼睛,在脑海中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重叠到一起。

缺失的记忆碎片,冲破了屏障,在脑海中急速翻涌、拼合。

她听见了那令人作呕的、湿滑黏腻的声音:

“嫂嫂,你......很香。”

“也......美了。”

“......这十五年,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不再是施家的孀妇,是我白逸杰的女人!”

......

还有一帧帧破碎却鲜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闪现出来。

被药物控制的无力与燥热.。

静照师太那死不瞑目的惊恐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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