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那落胎药此刻药效越发明显,春欢隐隐能察觉到腹中传来的痛意。

听着杜棠盈的声音,她只觉得烦躁不已。

“杜棠盈,这话,你该去问地下的乔韵。”

“我和你大哥,亲眼看见她跟那低贱的马夫滚在一处,亲耳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你大哥气疯了,当场杀了那奸夫,乔韵见姘头死了,自己也逃不掉,索性夺了匕首,给你大哥来了一刀。”

清枝和清叶已快步上前,准备将情绪激动的杜棠盈拖出去。

春欢冲她摇头,二人先是一愣,随即便站在原处不动。

杜棠盈那张因愤怒和悲伤而愈发显得鲜活动人的脸,让春欢心头的恶意疯狂滋长。

既然她自己送上门,非要为乔韵那个贱人喊冤,那就让她来背“害死亲侄子”这个罪名好了。

把她的名声毁了,再毁了她那张碍眼的脸。

“不可能。”

杜棠盈不相信她的话。

春欢继续说着:“你以为乔韵是什么好东西,她肚子里的种是不是杜家的都未可知。”

“她能在勾栏院里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装得一副清纯样,进了府就能安分。”

“你胡说,乔韵嫂嫂不是那样的人。”

杜棠盈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

简春欢嗤笑,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么维护乔韵,是不是也在和她学着那些勾栏的玩意......”

“你血口喷人。”

杜棠盈被春欢的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她向前扑去,准备让春欢住嘴。

春欢在她扑来的瞬间,腰肢一扭,侧腰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桌角上。

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春欢的手捂住小腹,身体顺着桌沿滑落在地。

“小姐。”

清叶一把推开杜棠盈,向春欢跑去。

鲜血从春欢的腿间流了出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快去请大夫。”

清叶扶住春欢,冲着清枝喊道。

杜棠盈吓得呆滞住。

不一会儿,提着药箱的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小姐。”

“小姐刚刚被人推了一把,腰撞在桌子上了,一直喊肚子疼。”

大夫不敢怠慢,忙上前诊脉,又查看了春欢的情况。

“杜夫人这是小产,老夫开副方子,先替夫人清理瘀血,固本培元,好生将养吧。”

“小产?”

杜老夫人刚被丫鬟搀扶着进来,就听到这晴天霹雳,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她唯一的儿子刚横死,如今连儿子可能留下的唯一血脉,竟也被自己的女儿亲手断送。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

杜老夫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看向杜棠盈的目光充满了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怪。

杜棠盈如遭雷击,喃喃道:“不......不是我......我没有用力推她,我不知道她有了身子......”

这时,春欢在清叶的搀扶下,艰难地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杜棠盈,你好狠的心,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清枝,给我按住她,她害我孩儿,给我刮花她那张脸,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是。”

清枝正要上前。

“住手。”

杜老夫人扑过去护住已然吓傻的杜棠盈。

她看着床上虚弱却满眼狠戾的春欢,又看看怀中面无人色的女儿,心如刀绞。

儿子死了,孙子也没了,如今只剩这个女儿......

她不能让棠盈再出事。

“春欢,春欢你冷静点。”

“棠盈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你有了身子,你看在她死去的哥哥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饶了她?”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想让我饶了她,不可能。”

春欢冷笑着拒绝,一点也没有给杜老夫人面子的意思。

杜老夫人知道,今日若不给她一个交代,绝难善了。

简春欢背后站着简县令和那宠妾阮氏,如今又占了理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春欢,母亲知道,是棠盈对不住你,对不住我那苦命的孙儿。母亲......母亲替她赔罪,母亲补偿你。”

她咬牙,狠心道:“母亲给你十万两银票,再把最赚钱的绸缎庄和码头那两个铺面,都过到你名下。”

“只求你饶了棠盈这一回。”

听到杜老夫人开出的条件,春欢藏在被子下的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看在钱的份上,那张碍眼的脸,就再多留一段时间好了。

“让她滚出去,我不想看见她。”

这便是默许了。

杜老夫人紧紧搂着几乎瘫软的杜棠盈,带着她离开了春欢的厢房。

等春欢睡一觉醒来,就看见阮昔坐在她床头。

“娘,你怎么来了?”

看到阮昔后,春欢眼前一亮,下意识就想撑起身子往母亲怀里靠。

“别动,乖乖躺着。”

阮昔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美眸含嗔带恼地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流转的风情,能让任何男人骨头酥软,却只让春欢感到熟悉的暖意和心安。

这世间所有美貌的女子,春欢都厌憎。

唯独对她娘这张脸,生不出半分嫉恨,只有濡慕和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爹不是一向不让你出门吗?”

春欢顺从地躺回去,轻声问。

简泊远对阮昔宠爱入骨是真,可对她的“保护”也近乎偏执,常以她身体柔弱、不宜抛头露面为由,将她拘在后院,鲜少允她外出。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里还能在府里坐得住?”

阮昔叹口气,指尖温柔地拂开春欢额前微湿的发丝。

简泊远到杜府的时候,春欢已经喝药睡下。

他了解完情况后,怕阮昔担心,未等春欢醒,就回了府。

他怕阮昔担忧,本不欲细说。

可阮昔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三言两语,加上适时的惊慌、无措,泪光盈盈的追问,简泊远哪还扛得住,只得和盘托出。

又见爱妾听闻女儿流产,瞬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心疼不已,终究是松了口,允她来杜府探望。

“娘,我没事。”

春欢摇摇头。

她体质本就不错,落胎药又是温和方子。

虽流了不少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的惨白如纸,此刻脸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阮昔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美艳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既有心疼,更有不赞同。

“那也是你的孩子,好端端的,为何非要......流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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