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场首映礼最终在一只仿真剪尾鸢展翅划过穹顶时落下帷幕。

至此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知情者”爆料与偷拍的照片,淹没在对新婚情侣的祝福声中。

主创团队还有路演活动,接受完采访后便东奔西向, 倒是发行方被媒体团团围住,询问是否知晓更多详情。

攸宁退场在后台躲清闲,趁机给谢鸢发了信息,问这证件是不是高仿的。

她知道谢鸢没有结婚的计划,原本商量的是公开剧照的同时承认恋情, 没想到两人直接跳过这步领了证。

谢鸢的回复很迅速,说是孩子爸爸求着给他一个名分。

攸宁霎时忍俊不禁,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离开后台准备回酒店。

然而她刚一推开门,便看见熟悉的身影, 程厉站在走廊外低头擦拭着镜片。

攸宁顿了顿,仅瞥了一眼, 视若无睹般从他身边走过。

他或许是一个好上司,却不是一个好伙伴,更不是一个值得留念的人。

程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只是你不应该自作主张。”

攸宁停了下来,却连头都不愿意回:“很感谢您这半年的言传身教,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照猫画虎让您见笑了。”

他是想要将她照着自己培养的,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但令他十分不悦。

“你应该很清楚, 文艺片的受众有限,如果没有足够的声音,再好的作品也会被埋没。”

“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 用一个人最不愿被讨论的隐私,来换取所谓的声音?”

程厉蹙了蹙眉:“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行业很现实,票房是一切的基础。”

攸宁不想再纠缠了,这样的争论让她觉得没有意义:“程总,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厉深吸了一口气道。

他甚少和别人起冲突,上一次还是回国时和前女友分手,说到底对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然而攸宁却分外平静:“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成为这样的人。”

她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迈开步子径直走出影院。

虽然昨日已经立了春,傍晚的空气依旧冻人,从影院回酒店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便把骨头缝里最后一点暖意榨干。

攸宁进入酒店大堂时,刚好看到韩玉一行人拉着行李下电梯。

她不想碰面寒暄,转弯去爬了楼梯,推开八楼的防火门时,小腿已经酸胀不堪。

走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攸宁准备回房先休息一会儿,换掉高跟鞋再去找胥淮风。

不过就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昏暗里一只手探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

她被人压在墙上,男人沉迷的气息在耳廓吞吐。

“宝贝,答应我,以后少穿这么短的裙子。”

胥淮风已在这儿等候许久,她站在舞台上流光溢彩时,他便渴望到深深不能自拔了。

他一早便知她是何等的亮眼,如今他的宝贝被全世界发现,欣慰之余还多了些惶惶。

毕竟她正风华正茂,而他已经不再年轻。

攸宁被他温热的掌心托起下颌:“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他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缓缓地揉:“但不能再短了。”

攸宁感受到一团炙热,故意舌忝了一下他的指尖:“再短的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导火线,胥淮风掐住她的月要绕了一圈,嘴上哄着说慢慢来,实际却完全相反。

攸宁差点掉出眼泪来,虽然有些承受不来,但渐渐地沉溺于他的节奏。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攸宁,你在房间吗?”

这是程厉的声音,她惊了一下,身体亶页抖的时候,胥淮风也停了下来。

攸宁咬住下唇不出声,听见屋外程厉继续道:“你下半年就要毕业了吧,如果你愿意留在海市发展———我可以给你提供正式岗位,半年内提拔你做到项目经理。”

直接跨过韩玉,和乔姐同级,多么诱人的橄榄枝。

若是换做从前,她一定会欣然答应,但今时不同往日。

攸宁的月夸被瞬间托起,双月退离地猛地下跌,忍不住溢出了声来。

屋外的人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敲门声急切了些:“你身体不舒服吗,能给我开下门吗?”

胥淮风维持现状不动,伸手拉开门,将她隐在了夹角中。

“不劳程总关心,攸宁的身体很好。”

尽管胥淮风上半身衣冠齐整,但程厉猜得到他们在做什么:“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改变不了在外人眼里是舅甥的事实。”

整个京州都知道,胥淮风有个外甥女,十六岁就跟在他身边。

“对,我爱上了我的外甥女,我不但在追求她,还想和她结婚生子。”

房门被藕段般的手臂悄然合上,攸宁挂住他的肩膀,踮脚去吻他的唇。

胥淮风口舌生津,将门锁上后,把人抱到了床上。

攸宁眼波朦胧,小腿勾住他的腰坐了下去:“小舅……”

他最受不住她这样喊他,一瞬间谷欠火中烧月长了起来:“宁宁,我爱你。”



临近年关,节日氛围渐浓,街头巷尾张灯结彩。

攸宁一直在海市待到最后一刻,和李沐雨一起料理好工作室的事,确保电影映中宣传步入正轨。

“你今年要去哪儿过年?”

“回家。”

“回岭南?”

“回京州。”

其实胥淮风问过她要不要回岭南,但是她答应过帮郭垚探望父母,再者安老师的身体也不大利落。

飞机落地京州的那天,地面的雪已经消融,温度已有回暖的趋势。

胥淮风提前叫人打扫了卫生,回到家后将攸宁的行李搬进主卧,一连几日没能让她出得了房门。

屋子里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卧室、浴室、阳台、厨房……

直至腊月二十八那日,寺庙的住持让小僧弥打来电话,询问周家的祠堂要如何迁置。

胥淮风停了下来,低头问怀里的姑娘:“去年寺庙翻修了,现在要重新布置,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仕东举家远走后,胥淮风便是最大的香客,接替供奉了周家香火。

攸宁想了想道:“能把我妈妈的牌位放到我姥姥的旁边吗?”

“按原来说好的布置就行,等年后我们会去供灯。”

等胥淮风挂掉电话,攸宁去蹭他的下巴,一句谢谢还未说出口,便被人堵住了嘴。

他将她身心填得满满的,安全感快要溢了出来。

这夜最后一只安全套用完,两人休整一天采买了些年货,除夕当天一同去了老街胡同。

过年间停车位不好找,攸宁暂时没打算向老人家坦白,便先行下车进了门。

安淑敏正在写春联,身上沾着一股墨香:“哎呦,阿宁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讲一声儿。”

“我怕您累着自己,又要备一桌子的菜。”

攸宁搀扶着安淑敏回到画室,看见地上铺着许多张写废的春联。

安淑敏尴尬地笑了笑,说自己估计快要拿不动笔了。

在以笔为戈的画家面前,攸宁讲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我以后不会远走了,我就在京州陪着您。”

安淑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从储物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喏,给你的新年礼物。”

攸宁打开盒子看见一条金色项链:“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安淑敏执着地为她戴上:“我没有女儿留着也没用,你戴着它,就当我给你的陪嫁。”

攸宁鼻尖忽而一酸,哽咽地颔了颔首,觉得这个新年只差一点就够圆满。

“安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

……

胥淮风在外面抽了两支烟才敲了门,攸宁来开门时他装模作样地说了声新年好。

安淑敏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笑着应道:“外面冷,快进来吧。”

今年的年夜饭是三人一起做的,安淑敏在餐桌旁剥蒜、择豆角,攸宁接下掌勺大任,胥淮风给她打下手,指哪儿打哪儿默契十足。

新闻联播过后是春晚,虽然是老掉牙的节目,但做背景音足够热闹。

老人家精神有限,饭后便犯了困,攸宁照顾安淑敏睡下,胥淮风收拾完碗筷,提前出门去热车开到了门外。

攸宁出来的有些迟,上车时手里拎了个袋子,胥淮风问她里面装了什么。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拉了拉他的胳膊道:“我们去坨山吧!”

胥淮风微微怔了一下,他多年前曾说要带她去坨山看菊花。

“现在是冬天,菊花已经谢了,等夏天我们再去吧。”

攸宁不依不饶,说看不见也无所谓,胥淮风便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

城市的灯火渐次退远,道路收窄,两侧的山影压过来。

车灯切开一小片夜色,上山后飘起了雪,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融化。

胥淮风从未跟她讲过,这山间有一处别院,他每年都会有一日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雪落在铁门上,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钥匙放在门楣上的凹槽里,开锁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父亲走后母亲郁郁寡欢,从城里搬到了这里,我陪她住了最后八个月。”

攸宁跟随他走了进去,地面扫得很干净,家具没有蒙白布,编织的藤椅端端正正摆在窗边,扶手上搭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毛毯。

茶几上有一只空花瓶,玻璃擦得透亮,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一圈虹晕。

有人常来,有人打理。

“阿姨是很喜欢菊花吗?”她倏而问道。

胥淮风颔了颔首,打开了庭院的门:“我母亲在这里种过一片菊花,每年夏秋之交都会开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花市上最普通的种子,生命力很旺盛。

庭院的积雪很厚,一直延伸到矮墙边,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攸宁走到雪地正中央蹲下,解开了袋子的细绳,取出了厚厚一沓画满菊花的画纸。

“我不知道阿姨喜欢哪种菊花,就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希望她冬天也能看见。”

她今日问安淑敏,胥淮风的父母葬在哪里,才得知早在高考结束后,他便想带她来这片菊花地。

或许他是想要和她交心,但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告别。

攸宁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拨动齿轮一下、两下,风太大,火苗刚窜起便灭了。

第三下,胥淮风俯身,用自己的手替她挡住风。

火舌舔上宣纸的刹那,那一丛挤挤挨挨的菊花在火光中层层舒展。

淡紫的、姜黄的、月白的花瓣透明如蝉翼,边缘镀着一层金红的光。

胥淮风瞳孔骤缩,声音哑得像从深冬的冻土里刨出来的:“她一定会喜欢。”

火苗在夜空中飞舞着,活像是从冻土里钻出的菊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最后一章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