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约而同’

殷无咎已经晃了进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语气酸得像打翻了一坛陈醋。

“没想到啊——陆仙尊还有这样的一面。”

陆清衍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嗯,比你强。”

殷无咎:“……”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顾惜朝,换上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朝朝这是恢复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才一晚上没见到你,就想你想得不行了。”

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骚里骚气的?

“……你好骚啊。”他终于憋出一句。

殷无咎:“…………”

陆清衍懒得理他,低头问顾惜朝:“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顾惜朝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不想吃了,我只想躺着休息。”

“那我们先出去。”陆清衍直起身,语气平淡,“有事喊我们。”

顾惜朝“嗯”了一声,人已经歪向了一旁的软榻。

殷无咎还想说什么,被陆清衍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惜朝终于闭上了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说真的,你怎么也看上他了?”殷无咎的语气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本尊以为你收他当徒弟,就是当徒弟。”

陆清衍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肩侧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在大殿上拒绝我的时候,那眼神里没有向往只有害怕。”

他压低声音,好似说给自己听,“本尊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殷无咎挑眉:“就因为这个?那你也太好骗了。他看谁都那样,看本尊也那样,看容九昭也那样,看霍骁也那样——他看路边一条野狗都那样。”

陆清衍没接话。

殷无咎又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清衍点头。

“知道他是反派?知道他的结局是被我们四个弄死?”殷无咎的语气急促起来,每个问题都像刀子,一把一把地插过去。

陆清衍又点头。

“那你还——”殷无咎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陆清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行吧。本尊不问你为什么了。本尊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衍转过头,看着殷无咎的眼睛,每句话都说得很清楚:“对他好,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伤。”

殷无咎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廊道里的风停了,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远又轻,好似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本尊也是。”殷无咎说,音量低下去,又问道: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

陆清衍思索,“他和林木声的对话,还有听不懂句子,很明显不是吗?”

殷无咎应了一声,“确实很明显,之前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看破不说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远处殿宇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有几只鸟从檐角掠过,影子投在廊道的青石板上,一闪就没了。

殷无咎先开口,语气又成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那咱们得先说好。谁都不能独占他。”

陆清衍看着廊柱上雕刻的纹路,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捻着。

“本尊没想过独占他,只要他喜欢别人的同时也能喜欢本尊就好。”

殷无咎笑了一声:“你还挺大度的。话说,另外两个人会跟咱们抢吗?”

“不知道。”

“你不怕顾只喜欢他们,冷落你?”

“本尊不会让他冷落我。”

殷无咎侧头看他:“陆冰块,准备怎么做?把他继续锁在房间里?”

“也不是不行。”

殷无咎:“……下次做这件事之前告诉本尊一声,一起。”

“行。”

“顾惜朝没有完全恢复吧?”

陆清衍:“每次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本尊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帮他恢复修为。”

“净给自己讨福利。”

陆清衍没反驳。

殷无咎往廊柱上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站着,又问:“想了解他吗?”

“想。”

“想了解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有什么习惯。”

殷无咎想了想:“本尊观察过他一段时间。他喜欢吃用皮包起来的东西,包子,饺子,馄饨。只要是馅料裹在面皮里的,他都多夹两筷子。”

陆清衍点了点头,把这些记下了。

殷无咎的语气沉下来:“给你个提醒,防着点林木声。但别打草惊蛇。”

“他也是异世界的人。但他没有修为,一只手就能捏死。”

殷无咎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如果他死了,你说顾惜朝会不会遇到危险?你希望顾惜朝遇到危险吗?”

陆清衍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下来:“本尊不会动他。但如果他再伤害顾惜朝,本尊不会手下留情。”

殷无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本尊有个好办法。”

陆清衍看向他。

殷无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风又吹过来了,铜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皇宫内。

皇帝每隔三五日便会来永宁宫坐坐,带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喝酒,沈蘅陪着,他不说话,沈蘅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两尊石像。

但沈蘅知道,皇帝每次来,都不是来找她喝酒的。

他是来看她的眼神。

每次皇帝来,都会盯着她的眼睛看很久。

好似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又像是在确认她还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娘娘,”夏雨端着脸盆进来,“陛下今晚又来了?”

“嗯。”

“又喝酒了?”

“嗯。”

夏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娘娘,奴婢觉得……陛下对您,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蘅从铜镜里看着夏雨的脸。

“哪里不一样?”

“陛下看您的时候,”夏雨想了想,“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

沈蘅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皇帝在看谁。

不是看她。

是看她眼睛里的那个人。

皇后。

“夏雨,”沈蘅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死了十二年,还能被人记得这么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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