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您杀了三宝

此外,晋王府和赵王府,两人的身体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眼球凸起,青筋暴起。

下人们慌了神,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会变得如此。

另一边,皇帝没有看沈云峰。

皇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人形轮廓,眼睛里有一种沈云峰从未见过的光。

把所有情绪都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纯粹的执念。

“沈卿,”皇帝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来得正好。来看看——她快回来了。”

沈云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到肃王的尸体,看到地上的血,看到半空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形。

那个人形的脸,已经开始显现轮廓了。

那张脸,他见过。

十二年前,凤栖山,月光下,一个穿着凤袍的女子躺在山坳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张开。

他凑过去,听到的声音轻得像风——

“告诉陛下,阿蕴先走一步。让他——不要再找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皇后的脸。那张脸,他记了十二年。

而此刻,半空中那个人形的脸,和十二年前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陛下——”沈云峰跪了下去,“陛下,您用了什么血祭?”

“朕自己的血。”皇帝说,“老三死了,少一个祭品。朕补上。”

沈云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自己的血?帛书上写的明明是至亲血祭,三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用自己的血代替——会有什么后果?

帛书上没写,因为从来没有人试过。

这种上古禁术,本身就是逆天而行,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陛下,”沈云峰的声音急促起来,“帛书上没有记载用自己血代替的后果,万一——”

“没有万一。”皇帝打断了他,“朕等了十二年,不会有万一。”

他看着沈云峰,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理性的判断,而是快要濒死的人死死攥住不放手的本能。

他不允许自己有万一,他承受不起。

沈云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跪在那里,看着半空中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二年前,他在凤栖山捡到那枚玉牌,进京面圣,从此被卷入了这场持续十二年的棋局。

他是棋子,他女儿是棋子,三位皇子是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

而棋手,就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为了复活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子,不惜赌上自己的命。

“父亲。”一个声音从墙边传来。

沈云峰转过头。

沈蘅站在那里,看着他,第一次浮现出怜悯。

“父亲,”沈蘅的声音很轻,“您还要跪着看多久?”

沈云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把我送进宫的时候,”沈蘅说,“您说您是棋子。但您不是。您选择了做棋子。您本可以不拿着那枚玉牌进京,本可以不接受陛下的擢升,本可以不把女儿送进宫。您做了选择。所以您不是棋子——您是帮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沈云峰的心里。

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说得对。他有选择。

他可以选择不进京,不升官,不把女儿送进宫。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荣华富贵,选择了权力地位,选择了用女儿的前途换取自己的前程。

他是帮凶。

和皇帝一样,是杀死肃王的帮凶。

“蘅儿……”沈云峰的声音沙哑。

沈蘅没有看他,她转过头,看着半空中那个人形轮廓。

那张脸已经完全清晰了——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皇后,蕴氏。

凤仪皇后。

沈蘅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奇怪。

她应该害怕,应该恐惧,应该为即将被夺走身体而绝望。

但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值得这么多人为了她去死吗?

符文阵旋转得越来越快。

半空中那个人形轮廓开始向下沉降,朝着沈蘅的方向移动。

沈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她的灵魂,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出去。

“陛下——”福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贵妃娘娘她——”

皇帝转过头,看向沈蘅,沈蘅的脸正在发生变化。

应该是神色的变化,她眼中那种属于少女的清澈和灵动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古老,不属于她的目光。

那是皇后的目光。

皇帝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顾不上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沈蘅,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阿蕴,”他轻声说,“是你吗?”

沈蘅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吸力更强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推搡、往角落里赶。

她的身体正在被另一个灵魂占据,她应该反抗,但她没有力气反抗。

她只能缩在意识的最深处,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接管她的身体。

沈蘅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然后又睁开了。

但睁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沈蘅。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少女的怯意和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三十年的从容和温柔。

她看着皇帝,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陛下。”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沈蘅的声音,但语气和语调,还有说话的节奏,完全不同了。

皇帝的身体僵住了,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只有一步,却像隔了十二年。

他看着她,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但他却没有哭。

他已经十二年没有哭过了。

从她死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哭过。

因为他把所有的眼泪都留给了那个夜晚,之后的十二年,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人间游荡,等着这一天。

“阿蕴,”他的嗓音在发抖,“你回来了。”

皇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龙袍上——那上面全是血,肃王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又看向地上的尸体,肃王半睁着眼睛,嘴角挂着那丝笑容。

她的眼眶红了。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杀了三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