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洞

殷无咎正要说话,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有个人能救。”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衣冷面,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沈寂。

顾惜朝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你一直在这儿?!”

沈寂没说话,走到林木声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顾惜朝瞪着他,“你一直在的话,为什么不帮我们打那个怪物?!”

沈寂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林木声嘴里。

顾惜朝转头看向殷无咎,后者正靠在石壁上,抱着胳膊,一脸无辜地望天。

“看我做什么?”殷无咎语气轻飘飘的,“他这人比较懒,不爱动。”

顾惜朝嘴角抽了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懒?不爱动?

他看着沈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殷无咎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这人一直在,但就是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要是沈寂出来了,就不是“两个人”独处了。

顾惜朝耳朵尖又红了,狠狠瞪了殷无咎一眼,转头去看林木声。

殷无咎靠在石壁上,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值啊。

这一刀,挨得值。

众人纷纷回到了陆地上。

殷无咎揽着顾惜朝的腰,黑雾在脚下翻涌成一片暗色的云。

顾惜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带着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二十多米的深洞转瞬就被甩在脚下。

“我自己能上去——”才怪,顾惜朝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别动。”殷无咎手臂收紧,声音懒洋洋地从头顶传来,“摔下去我可不管。”

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动。

洞口越来越近,月光洒下来,照在殷无咎的侧脸上,线条冷硬,似乎十分认真。

顾惜朝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耳朵尖在月光下红得发亮。

洞穴底部,霍骁的手抬到一半,僵在半空。

他刚才也往前迈了一步,手都伸出来了。

然后殷无咎从他身边掠过,像一阵风,把人带走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捞着。

他慢慢收回手,五指收拢,握成拳,垂在身侧。

“将军……”韩庚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走吧。”霍骁转身,抓住绳索,三两下攀了上去,动作利落。

韩庚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士兵们背着被解救的村民,一个接一个从洞口爬出来,绳索在月光下晃荡,人影绰绰。

顾惜朝站在草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洞穴里的腐臭味终于散了,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忽然有点恍惚。

就这么出来了?刚才还在底下打生打死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殷无咎。

飞上来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飞啊?

还没等他感慨完,呼啦啦一群人涌了上来。

男女老少,粗布衣裳,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有的衣服上沾着血迹,是被救出来的村民的家属,不知什么时候得了消息,聚在洞口外面等着。

他们看见士兵背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亲人,眼眶一下就红了,再看见一身银甲的霍骁从洞口出来,月光照在那副盔甲上,亮得晃眼。

“是霍将军!霍将军救了我们的人!”

一个老汉扑通跪下来,老泪纵横,膝盖砸在地上咚咚响:“大将军啊!要不是您,我家那口子就——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了,磕头的磕头,抹泪的抹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霍将军”“大恩大德”“再生父母”这几句话,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顾惜朝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往后退了两步,胳膊被人撞了一下,殷无咎伸手扶住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顾惜朝站稳了,看着那一地磕头的百姓,嘴角抽了抽。

明明是他和殷无咎在底下打生打死,怪物是他杀的,殷无咎还挨了一爪子,结果功劳全成了霍骁的?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没说啥。

霍骁在百姓心里威望高,大将军的名头摆在那儿,他说什么都没用。

这口气咽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韩庚站在霍骁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们将军听闻此处有妖兽作乱,连夜带兵赶来,一路清剿至此。诸位放心,有霍将军在,这妖兽断然不能再害人了!”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磕头声此起彼伏。

霍骁沉默地站在人群中央,月光照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百姓们的喧哗声稍微小了些,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诸位认错了。救人的不是我。”

人群安静了一瞬。

霍骁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顾惜朝身上:“那个双头妖兽,是他杀的。底下那些小的,也是他和——”

他的目光移向殷无咎,顿了顿,“和这位一起清的。本将不过是下去善后。”

顾惜朝愣住了。

他以为霍骁不会说的。

这种事,不揽功就不错了,哪有往外推的?

再说霍骁在百姓心里的名声本来就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认了这个功劳谁会说半个不字?

霍骁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说完就收回目光,站到了一边,似乎觉得这事不值得多提。

百姓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转向顾惜朝。

顾惜朝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有点懵,下意识挺了挺腰板,脸上那点小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诶呀,”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小事小事,顺手的事啦!那个怪物也就长得吓人,其实不经打,两下就—……”

他比划了一下劈砍的动作,差点打到旁边人的脸,赶紧收回来,干咳一声,把朝到天上的鼻子往下压了压,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殷无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故作谦虚实则得意忘形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顾惜朝回头瞪他,殷无咎摊手,一脸无辜。

人群外面,沈寂蹲在草地上,林木声的头枕在他腿上。

从洞里出来之后,沈寂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十分轻。

林木声还没醒,他就这么坐着,低头看着那张脸,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林木声脸上,说实话,不是什么惊为天人的长相,五官只能算端正,皮肤被风吹得有点糙,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口水印子。

但在普通人里也算中上了,干干净净的,看着顺眼。

林木声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入目是沈寂那张冷硬的脸,离得有点近,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沈兄,你救了我?”林木声声音沙哑,还没完全清醒。

“嗯。”沈寂淡漠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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