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还魂丹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摆摆手:

“那个啊,不卖。一个半成品,炼废了的东西。吃了能让人假死两个时辰,心跳停了,气息也没了,但人是醒着的,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外头瞧着跟死了没两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副作用还不清楚,炼出来就没给人试过。放着也是占地方,你要的话,送你。”

顾惜朝的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假死。

心跳停。

气息无。

意识在。

他把瓶子攥在手心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淡淡的:“行,谢了。”

顺手把瓶子塞进袖子里,和其他三个瓷瓶搁在一起。

林木声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跟顾惜朝对了个眼神。

两人从丹药铺出来,韩庚还靠在柱子上,姿势都没变过。

他瞥了一眼顾惜朝手里的纸包,嗤了一声:“买了什么?”

“凝气丹、聚灵丹、培元丹。”顾惜朝把纸包摊开给他看。

韩庚扫了一眼,确实都是常见的修炼丹药,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沈寂从街对面的树下走回来,目光在顾惜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问。

三人回到队伍里,顾惜朝把纸包塞进包袱里,动作自然。

殷无咎靠在路边的树上,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又滑到他塞包袱的手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霍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回来,目光在顾惜朝和林木声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拨转马头。

“走。”

队伍重新上路。

马蹄声碎在官道上,哒哒哒哒,慢慢悠悠。

林木声骑在马上,偷偷看了顾惜朝一眼,顾惜朝朝他微微摇头,林木声便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看路。

那个小瓶子贴着顾惜朝的手臂,隔着衣料,凉丝丝的。

他坐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霍骁走在最前面,银甲反着光,脊背挺直。

殷无咎走在顾惜朝的马旁边,步子悠闲,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沈寂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官道尽头,隐隐能看见一座城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在暮色里沉默着。

片刻后,暮色四合,队伍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

霍骁手下那些士兵都是老手,搭帐篷、生火、打水,动作利落得很,不到半个时辰,七八顶帐篷就立起来了,火堆也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照得透亮。

韩庚带了两个人去林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几只野兔和山鸡,毛都扒干净了,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边烤。

油脂滴进火里,嗤嗤作响,香味飘出去老远。

顾惜朝蹲在火堆边,盯着那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眼睛都直了。

在宗门吃了那么久的辟谷丹和素斋,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木声坐在他旁边,气色比早上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顾兄,你说这兔子得烤多久啊?”林木声咽了咽口水。

“快了快了,”顾惜朝眼睛都不带眨的,“你看这颜色,金黄了都。”

“我怎么觉得还有点生?”

“你懂什么,这叫外焦里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盯着那只兔子像盯什么稀世珍宝。

林木声吸了吸鼻子,忽然压低声音:“顾兄,你说咱们在洞里头的时候——”

“嘘。”顾惜朝打断他,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殷无咎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转着一根串着兔肉的树枝,动作慢条斯理。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副慵懒的表情照得有几分柔和。

他感觉到顾惜朝的目光,偏过头来,嘴角微微翘起:“看什么?饿了?”

顾惜朝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在洞里的时候,他中了蚀骨香的毒,脸红心跳,看殷无咎都觉得好看了。

然后殷无咎亲了他。

再然后……毒就被压制了。

准确地说,是亲完之后他就没那种感觉了。

现在早就过了两炷香,毒应该早就自己解了,但当时——确实是亲完就好了。

亲一下就能压制毒?

为什么?

顾惜朝耳朵尖又红了,抄起旁边一根树枝往火堆里戳,把火戳得火星四溅。

林木声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干嘛,”顾惜朝咬牙切齿,“戳火。”

殷无咎看着他那个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转手里的兔肉。

火光映在他眼底,亮亮的。

霍骁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树,银甲卸了,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顾惜朝身上。

后者正跟林木声抢一块烤好的兔肉,嘴里嚷嚷着什么“我先看见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油光都蹭到脸颊上了。

韩庚蹲在霍骁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低头喝自己的水,什么都没说。

火堆另一边,殷无咎站起来,拿着手里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朝顾惜朝走过去。

霍骁的目光跟着他移动,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殷无咎走到顾惜朝面前,把那串兔肉递过去。

顾惜朝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不吃白不吃。”

林木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贼兮兮的:“喂,魔尊为啥对你这么好?”

顾惜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林木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转身走回原位的殷无咎,脸上的表情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霍骁放下水碗,站起来,朝殷无咎走了两步。

殷无咎靠在树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见他过来,挑了挑眉。

“霍将军,有事?”

霍骁站在他面前,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你对那个顾惜朝,未免太上心了。”

殷无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呢?”

“他不过是个普通修士,没有背景,没有实力,”霍骁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值得魔尊如此费心?”

殷无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霍将军不也是?把人从边疆带回京城,口口声声说是陛下的旨意——”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可本尊怎么记得,陛下根本没有召见过他?”

霍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殷无咎直起身,靠回树上,语气恢复了原来那副调子:“你自己心里什么心思,自己知道。”

霍骁的下颌绷紧了,手指在身侧慢慢握成拳。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背对着火堆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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