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青儿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她连忙抬手制止,声音又急又羞:“闭嘴!这是新郎和新娘的事情,不得在这儿说来说去!”

纸扎人们这才安静下来,但互相之间还在挤眉弄眼,没有瞳孔的眼睛挤起来格外诡异。

帘子里面,顾惜朝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纸扎人已经想歪了。

他正以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你们……真不打算出手吗?”

殷无咎叹了口气,表情无奈,摊开双手:“不瞒你说,其实我的魔力在进入阵法的时候就被封住了大部分,破不开啊。”

顾惜朝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面无表情:“你看我是会相信的样子吗?”

殷无咎眨了眨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信不信由你。

顾惜朝转头看向容九昭。

容九昭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愧疚和自责的神色,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道歉:“小惜朝,我也帮不上忙……我的法力也被封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蔫蔫的。

顾惜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骗谁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没事没事,都怪这个阵法,不怪你。”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容九昭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弯出一个感激的弧度:“小惜朝,你真好。”

顾惜朝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他最后看向陆清衍。

陆清衍还在想怎么圆——他确实在想,要不要说“我的灵力也被封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让顾惜朝觉得他在撒谎的理由。

他想了很久,还没想好。

顾惜朝已经开口了:“师尊,你别告诉我,你的灵力也用不了了。”

陆清衍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

就一声。

没有解释,就是一个“嗯”……

顾惜朝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后续了。

他盯着陆清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啥意思?演都不演了?您好歹狡辩一下呢?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纸扎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从帘子外面隐隐传来,隔着那层轻纱,听着不那么真切了。

顾惜朝盘起腿坐直了身子。

他为自己刚才选了三个新娘这件事追悔莫及——早知道一个都不选,还不如被纸扎人弄死呢。

他轻咳一声,打算好好和他们聊一聊,讲一讲大道理,让他们知道在现代社会,这样做是不对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

“那个……你们听我说。”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你们现在的行为呢,属于非法……非法拘禁,对,就是非法拘禁。”

他找到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词,底气足了一些,“你们这叫单方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剥夺了我的自主选择权,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边界。在现代社会,这种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越说越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们想想,每个人都有说不的权利,对不对?我说了不,你们就不能强迫我。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尊重。你们都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这点道理应该懂吧?”

容九昭歪了歪头,脸上挂着真诚的困惑,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现代,那是什么?这就是限制自由了吗?”

顾惜朝点点头,觉得终于有人听进去了:“对啊,你别管现代是什么,你们看看你们,不让我出去——”

陆清衍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外面是鬼物。如果你能打过的话,我们不拦你。”

顾惜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再次开口:“……虽然但是,你们也不能随便碰我。”

殷无咎靠在床柱上,语气理所当然:“我们都拜过堂了。”

“那只是个阵法,不作数!”

容九昭眨了眨眼,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人:“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拜过堂,就能随意触碰了?”

顾惜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都在哪啊?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殷无咎稍微正经了一点,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看着顾惜朝,声音低下来:

“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得想办法应付明天的‘检查’。”

顾惜朝抬眸和他对视:“你有什么办法?”

殷无咎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光,像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痒的意味:“简单啊,只要能证明你晚上没偷懒就行。”

容九昭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最好第二天醒来时,你得是虚弱的样子。”

顾惜朝看着他们俩,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让我怎么装?”

殷无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闷在胸腔里,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看着顾惜朝,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声音轻飘飘的:“这个就更简单了。男人都知道的事——多来几次就好了。”

顾惜朝满脸疑惑,看看殷无咎,又看看容九昭,再看看陆清衍。

陆清衍垂着眼睛,没有吱声,算是同意了。

顾惜朝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局面,但殷无咎已经从桌上拿了几张软纸。

容九昭伸手拿过一张。

陆清衍看了他们一眼,伸手也拿起了一张软纸。

顾惜朝看着他们拿着软纸凑近,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们拿软纸做什么?”

“当然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了。”

“ca什么?我身上哪里脏了?”

“别急,”殷无咎俯身伸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

床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那堆东西上。

顾惜朝躺在床上,侧过头。

看见地上扔着十几团揉皱的软纸,散落在床前。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盯着那些纸团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殷无咎昨晚说的那句话——“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的脸又红了。

三人已经收拾好了,各自换回了自己的衣袍,站在床边。

白衣如雪,红衣似墨,紫衣若霞,三个人神清气爽,衣冠楚楚,和床上那个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顾惜朝形成了鲜明对比。

青儿和纸扎人们站了一整夜,一动不动。

晨光照在她们身上,纸扎人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画上去的笑容,眼睛依旧是空白的。

但此刻看起来,那空白目光落在地上的纸团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