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猪队友

顾惜朝倒下之后,他的意识像一条被压在厚厚冰层下的河,流不动,也冲不破。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手臂箍在腰侧和腿弯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人稳稳当当地固定在怀里。

还有那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温柔的气息,心脏在他耳边有力跳动,沉稳的,一下一下。

但他动不了。

手指动不了,眼皮抬不起来,嘴唇张不开,捕捉不到呼吸。

他想睁开眼,想看看抱着他的人是谁,虽然他闭着眼睛就能猜出来。

这个温度,这个力道,这个心跳的频率——是殷无咎。

只有殷无咎抱人的时候会把人箍得这么紧,害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但他可以听见,尽管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朦朦胧胧的,但不模糊。

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有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的呜咽声。

还有殷无咎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不仅如此,还有苏婉清的声音。

“你们看啊!你们看他死了!他死了!”

顾惜朝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们竟然真的为了他杀了苏婉清。

苏婉清是这本书的女主,是命中注定要和男主们在一起的、被作者钦定的、有着光环的人。

可他们杀了她。

因为他。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动还是害怕。

感动的是,他们选择了他。

害怕的是,他们选择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他没有死,知道他用假死骗了他们,知道他在算计他们。

他们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殷无咎抱着他走出了门,脚步停下来。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顾惜朝脸上,混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血腥气。

他听见殷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冷的像冬天的风:“你们别跟来。”

周围的脚步声停了。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顾惜朝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落在自己苍白的脸上,或紧闭的眼睛上,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那些目光带着不同的温度,让顾惜朝心里有些发毛。

陆清衍没有问原因。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顾惜朝毫无声息的脸上,落在那片从胸口渗出来的、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血迹上,落在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霍骁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救顾惜朝。

他不是医者,不会灵力,不懂那些复杂的术法,他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容九昭忽然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波澜与涟漪。

“你当真有办法救他?”

殷无咎没有回答。

顾惜朝能感觉到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从容九昭身上滑过,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林木声。

顾惜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节拍上停了一下。

林木声,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就快说话。

你快说“不行”,快说“你不能带他走”,快说“他还有救,但要留在这里”。

你快让他把我留下,快把我从殷无咎怀里抢走,快找个理由把我带走。

“你有意见吗?”殷无咎看似在询问,实则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但这不是威胁,更像是看在他与顾惜朝关系好的前提下,顺口问一句。

林木声被点到名字,整个人站直了。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

他的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

随后深吸一口气,说话声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没有,我没意见。恳请魔尊大人可以救活顾兄。”

顾惜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林木声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药效只有两个时辰你忘了吗?!

你还恳请他救活我——他要是把我带回魔界,两个时辰到了我醒了,我怎么解释?

我怎么解释一个死了的人突然活过来?我怎么解释我胸口上的伤口愈合了?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木声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就像个表演的演员,掷地有声:

“顾兄是我最好的兄弟!从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是他一直在帮我、照顾我、保护我!没有他,我一个凡人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没有他,我连见到几位大人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他,我——”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动了情,还是演得太投入了,“我恳请魔尊大人,一定要救活他!只要他能活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顾惜朝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八十遍。

林木声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啊你忘了吗?!

你还演起来了,你还最好的兄弟,你还做什么都行……

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把我从殷无咎怀里抢走!

你倒是动手啊!你倒是说“不行”啊!你倒是……

殷无咎显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偏头看了林木声一眼,那个眼神有不只有一种“你说完了吗”的平静。

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顾惜朝往怀里拢了拢,魔气从脚下涌出来,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打开,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在里面。

顾惜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到像是在水里漂浮,重量消失,方向感也没了,只有殷无咎的手臂还箍在他腰侧。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很大,大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陆清衍的沉默,容九昭的冷气,霍骁的刀柄,林木声的废话,全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只有殷无咎的心跳,和他自己那颗几乎已经不跳了的心脏。

黑气消散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人站在原地,和地上那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林木声看着殷无咎和顾惜朝消失的方向,嘴巴还张着,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那个激情演讲的姿势。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顾兄被带走了,魔尊说要救他,魔尊应该有办法吧?

魔尊那么厉害,连混沌妖兽都能一刀劈死,救个人应该不在话下——他忽然顿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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