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相

林至简回到公寓时, 赵玄同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他站在窗前,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素琳给了你什么?”

林至简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脱掉外套, 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银行流水, 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吴吞和吴登温之间的一些账目。”她端着杯子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向窗外, “素琳想活命。”

赵玄同转过身来, 背靠落地窗没说话。

林至简抿了口酒,“她说吴吞不是杀我父亲的人,他只是把刀。她知道是谁, 但她不敢说。”

赵玄同沉默了几秒, 走向茶几,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页翻看。他的动作很快,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数字和批注。

“这是真东西。”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 “有了这些, 至少能钉死吴吞在温柏青案里的角色。”

“还不够。”林至简放下酒杯, 走到他面前, “还要继续查吴吞身边的人。”

赵玄同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箍得很紧。

“好,你要查我就陪你。”

林至简没动,任由他抱着。

“你呢,走前不是去找了张瑞恩?你跟他说了什么?”林至简问。

“没什么。”赵玄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是告诉他,那盒老班章,可以留着自己泡。”

林至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说得理直气壮,“护食这事儿,得从小抓起。”

林至简被逗笑了,但随后她笑容淡了下来。

“赵玄同。”

“嗯?”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见梭温。”

赵玄同眉头微蹙:“现在?”

“对,现在。”林至简吐字有力,“他在吴吞身边,肯定知道不少事。”

一个小时后,央光市郊。

这是一处废弃的厂房,四周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黑色越野车停在锈蚀的铁门前,阿昆从驾驶座下来,对车里点了点头。

赵玄同和林至简先后下了车。

厂房里很暗,只有尽头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灯光下是一张简易床铺,梭温半躺在床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只有左眼下方那道疤还和从前一样。

听见脚步声,梭温抬起头。看见赵玄同时,他没什么反应,但当林至简从他身后走出来,梭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林……林老板……”

林至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出一支烟点燃,然后把烟递到他唇边。

梭温愣了一下,然后贪婪地咬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他咳了几声,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想活吗?”林至简开口。

梭温盯着没开口。

林至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随意。

“你腿没了,吴吞不会要你了。吴登温那边,你替他办了多少事,心里清楚。他现在巴不得你死,死透了,那些秘密就永远埋了。”

梭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可以保你。”林至简唇角上扬,“送你离开理甸,去泰国,或者去马来西亚,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条件只有一个。”

她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梭温吸了口烟,酝酿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十多年前,我只是吴吞手下跑腿的。那批莫敢料,我亲眼看着从矿上运下来,一共三十块。编号M-07,是吴吞亲自验的货,验完就让人把其中一块单独封存,锁进了他自己的保险库。”

“那块就是真正的龙石血翡。后来林文渊来谈生意,吴吞把那块石头又拿了出来,林文渊一眼就看上了那块石头,但吴吞不肯单卖,林文渊只好连同那三十块一起买了。”

他紧接着叹气道:“只可惜林文渊不知道的是,吴吞根本就没把真石头卖给他。”

果然,这一切就像她猜测的那样,那三十块石头都是假的。

“继续。”她冷冰冰道。

“真的那块石头,一直留在吴吞手里。再后来,那块石头在交易前就失踪了。”

林至简和赵玄同对视一眼。

“然后呢?”

“吴吞说是被人偷了。”梭温喘了口气,“他怀疑是吴登温的人干的,但没证据。那段时间他快疯了,把所有手下都查了一遍,杀了好几个。”

林至简听到这里,脑中一闪而过的是素琳的名字,是她把石头带走了,带进了吴登温的私库里。

她又想起素琳给她的那份账目里,十年前确实有一笔数额巨大的“内部清理费用”。当时她没多想,现在终于对上了。

“那后来呢?”

“后来……”梭温的眼神闪了闪,“后来吴吞让我做一件事。他让我去找人,做一块假的。”

林至简的心头一震。

“假血翡?”

梭温点头:“他要一块一模一样的,全都要仿到看不出破绽。那块假石头,光成本就花了一百多万。他就这样把这些石头卖给了林文渊。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林文渊死了。”

“不过一年前吧,吴吞让我拿着那块假石头去莫敢矿区,等着。”梭温看向林至简,“等的人,就是你。”

林至简紧抿着唇,脸上神情不明,辨不出喜怒。

梭温轻“哼”了声,嘴角扯了扯:“林老板,你以为这五年你在理甸查东脉、查你父亲的死,都是自己查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每一步,都有人故意把线索推到你面前。”

林至简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她想起曼谷那晚,赵玄同也是这么说的。那些匿名提醒,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真相,都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至简眼眸沉沉。

梭温沉默了几秒,缓缓掀起衣服的下摆。

他的肋骨下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很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侧。

“这道疤,是十年前有人救我的时候留下的。”梭温放下衣服,看着林至简,“救我的人说,留着你,以后有用。他会定期让人给我送钱,等该来的人来了,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林至简的手猛然攥紧扶手,指甲死死掐进扶手里。

真相......这就是真相吗?就为了告诉她,有一个人在十年前就布下了天大网,等所有人都往里跳。

她突然发笑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她真以为这双手是会撕开真相,其实不过是在按别人设定好的路线,一点点扒开自己父亲埋下的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她以为属于自己的恨,有多少是别人灌进去的。

梭温还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她看见赵玄同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

她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轻,但赵玄同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从少年到男人,再从若丽到理甸。她曾经以为那是她唯一能信的东西。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敢信了。

“至简。”赵玄同叫她。

她没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林老板,”梭温轻声继续说,“你父亲死的那天,矿坑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活着出来了。”

“谁?”林至简的胸口猛烈起伏。

梭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林至简,落在她身后的赵玄同身上。

“赵启山。”

林至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没动,只是盯着梭温。

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机还在震。

林至简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若丽。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林至简。”

林至简的手指倏地收紧:“你是谁?”

“一个想见你的人。”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的东西,在我手里。”

“你想怎么样?”林至简压下心头的躁动。

“明天下午三点,若丽大学图书馆。”老人顿了顿,“一个人来。别告诉赵玄同。”

电话挂断。

林至简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是谁?”赵玄同走到她身边。

林至简抬起头,神色淡然。

“赵启山。”她说。

赵玄同脸色变了,眼里闪过一丝质疑。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至简站起身来反驳回去。

赵玄同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力道之大,捏得林至简有些发疼皱眉。

“你不能去。”

林至简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他......”

“因为你知道你爸不可能给我打电话。”她极轻地冷笑一声,“但你又是怎么知道不可能?”

赵玄同没有回答。

林至简见他又一次沉默,心中的怒火蹿了出来,她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赵玄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我没有。”他认真地说,随即上前一步,“至简,你听我说......”

“别叫我!”她吼出来,眼眶通红,“赵玄同,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什么护着我,什么一起掀桌子,什么把命押给我,都是假的,对不对?”

赵玄同盯着她,抬起手想触摸她的脸,可手却停在半空,手指蜷曲攥紧,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那些都不是假的,是真的。”这是他第一次温柔又坚定地坦言。

“我不知道。”林至简垂眸摇着头,当即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再一抬眼,眼底蓄满了泪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赵玄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至简。”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明天你不能去,那是陷阱。”他道。

林至简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玄同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梭温躺在床上,看着他,颤抖着肩笑了。

“赵老板,”他轻声说,“你也被人算进去了。”

赵玄同转过头,眼神冷冽。

梭温笑容惨淡:“你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你也是棋子。那老头说得对,这局棋,谁先动情,谁就输了。”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我理一下后面剧情,后天老时间噢。最近一忙起来思路都给我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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