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工藤新一是追着“莎朗”跑出去的。

但他现在却非常坚定。

“那不是莎朗, 一定是‘福尔摩斯’。”

“他,或者她,一定拥有和莎朗同样的能力。那个人也很擅长伪装成别人。”

毛利兰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工藤新一的激动。

当然不可能是莎朗。莎朗已经死了, 他们刚刚还瞻仰过她的遗体呢。

这里还是人家的葬礼,怎么可以乱来呢?

“新一, 如果那个‘莎朗’真的是福尔摩斯,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毛利兰小声询问, 想劝他不要乱来,“新一妈妈会生气的吧?”

可这样的话, 也完全没能劝下工藤新一。

“就是因为这样, 才更值得探究……那个人突然以莎朗的模样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工藤新一执着而肯定,“而且……”

“而且?”

“莎朗的事, 我总觉得……”

“什么?”

“算了,没什么。”工藤新一不想让毛利兰多想。

他一直在怀疑, 莎朗真的会自杀吗?

被他们救下之后,为了求生而匆忙逃跑的人。不想被FBI抓到, 拼了命地逃出了酒店——那时的莎朗看起来也不像是对自己杀过的女孩有愧疚。

那些影像被放出的时候,莎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影像上。那样的表现更像是药物的作用。

也许有恐惧, 也许会害怕报应,但那个莎朗……可能不会是那种会因为产生了愧疚而自杀的人。

遇到了天使……是指被救下的事吗?

工藤新一看着毛利兰,自动将她代入到莎朗遗书中提到的天使上。只有这一点, 他完全能理解莎朗。

可是,那个莎朗, 真的会因为所谓“遇到了天使”,就想赎罪自杀吗?

“福尔摩斯”再次出现,也许就是想提醒他这件事。

莎朗也会出现在这里吗?“福尔摩斯”也许知道些什么。

工藤新一不会忘记莎朗曾经都做过什么。

莎朗和公路杀人魔一样, 都杀死了很多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兰现在就在这个年龄。

“好了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所以帮我和老妈说一声吧?”工藤新一对着毛利兰眨了眨眼,将所有可能会让毛利兰恐惧的猜测都小心藏了起来,嬉皮笑脸,比平时还没个正形。

毛利兰拗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对了,兰。你刚刚的手帕呢?”工藤新一擦了擦汗,想起刚刚毛利兰下意识想拿出手帕、却突然顿住的动作。

他又探头看了看,看到了好像有谁坐过的、偏离了原本的位置的椅子。

“刚刚有谁在这里吗?”

刚刚他就想问了。

“啊,是一个来自法国的夫人……”毛利兰顿了顿,才想起来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她说她曾是莎朗的好友。”

“好友?”工藤新一一顿,又多问了几句。

随即,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

……

毛利兰见到了莎朗。

当毛利兰对工藤有希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库洛姆.髑髅就在旁边。

她垂眸靠在旁边的墙上,手上整理着什么,周身气氛宁静得像是在阳光下的躺椅上编围巾。但仔细一看她手上的东西,就会看到一张逐渐成型的人脸面具。

丝缕的雾气在人脸面具上飘出,面具的材质也从僵硬到柔软,逐渐变成了无限贴近人皮的触感。

让人恐惧。

假死的贝尔摩德果然还是怀疑起了“来自未来的自己”,对在“未来的自己”的手段下遇到的“天使”也产生了怀疑。

想在葬礼上试探,理所当然。

葬礼举办的这么匆忙,是为了在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回国之前完成试探。

没想到莎朗突然选择自杀的同时,还在遗书上认了罪。

莎朗.温亚德的形象崩塌,对女儿克丽丝.温亚德未来的发展影响很大。暂时还不知道会不会因此产生别的蝴蝶效应。

不过,莎朗.温亚德会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美国著名女演员的身份,对“贝尔摩德”来说是一个必要的身份。

目的是……试探。

试探“未来的自己”对“过去的自己”突然认罪假死的行为有什么反应。

尸体由组织准备,工藤新一没有直接检查尸体的机会,发现真相的概率不大……但他会怀疑吗?

现在会了。

库洛姆.髑髅看着毛利兰和工藤有希子挤挤挨挨小心谨慎地往外走去,找工作人员问了休息室的位置。

“你真的要去赴约吗?兰……要不还是算了,那不可能是莎朗的……不行我让新一和你一起……”

“不、不用了……我不想让新一担心。那个……我想和她聊一聊……”

毛利兰和工藤有希子的对话传来,库洛姆.髑髅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等了一会,才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雾,又消失在了原地。

大门外的阳光灿烂,明亮的光线一瞬间似乎出现了一点扭曲,依稀能看到一个缥缈苗条的身影走过,又逐渐消失在阳光里。

……

……

毛利兰所说的约定的地点,是在殡仪馆的一个偏厅。那个偏厅现在空无一人,异常安静。

阳光从窗外照落进来,在地面上描绘着窗框的影子。玻璃上颇有规律的重复花纹形成特有的美感,在阳光下让人眩目。

少女有些紧张地站在偏厅正中央,静静地等待着。她低垂着头,长发落下,挡住了脸。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出的脚步声颇有节奏,一个法国贵妇打扮的女人再过螺旋花纹的地板,缓缓走向少女的身后。她的指甲鲜红,朝着少女缓缓伸出手。

少女似乎没有察觉。

直到突然被抓住肩膀,她才从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转身。就在这时,一道刃光却一闪而过。

法国贵妇人高高举起了一把匕首,微微颤抖着,却像是在兴奋。宽大帽檐下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露出了绝美又疯狂的笑意。

一瞬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视线。仿佛有啪的一声响起,舞台的灯光只集中在了那两个人身上——一位疯狂的法国贵妇,和一个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想挣扎的可怜少女。

一个影子嗖地一下闪现,朝着两人冲了过去。匕首被倏地挑飞,在半空中高高抛起,又吧嗒一声落下。

影子挡在了可怜的少女的面前,像是危急时刻突然出场救下了受害者的英雄。

但“她”还没回过头来,挡在可怜少女身前的手却突然被抓住。

“抓到你了。”“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属于工藤新一的脸,“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你和两年前的狱寺先生一样,都很在意我们的安全问题。”

影子似乎愣住了,迷茫地看向了法国贵妇人。

那位疯狂的法国贵妇人摘下了帽檐和卷发,露出熟悉的脸。

“我的演技还没有退步,不是吗?”工藤有希子眨了眨眼,眼里还带着属于少女时的天真,“不过……你真的像新一说的那样,是谁假扮成的莎朗吗?”

她看着眼前的短发女人,充满了讶异。

“完全看不出破绽!”

有的。

“莎朗”面露惊疑,又突然转头看向了另一个角落——那不是属于莎朗的表情。

工藤有希子的心神一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提醒工藤新一,就感觉眼前一晃,那张属于“莎朗”的脸突然变了。

变成了原本应该等在旁边的毛利兰的脸。

“兰?!”工藤新一的瞳孔一震。

早就落入眼瞳中的螺旋花纹和窗框落影,这一次终于进入了大脑。过度集中的注意力让他忽略掉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催眠?

“我、我听到了声音……”毛利兰有些无措,脸色苍白,“然后看到新一妈妈倒在了那边的柱子后面,同时还有一个人正在靠近新一,我就以为……”

工藤新一猛地反应过来,用力一拉,紧跟着起身,眨眼就和毛利兰换了位置,将兰挡在了身后。

另一个脚步声响起,这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高跟鞋的声音。

法国贵妇人从容出场,又摘帽鞠躬,像是在舞台上的谢幕表演。

帽檐下的脸不是毛利兰刚才描述过的脸。

是莎朗。

“不、不对。”工藤新一咬紧了牙关,“你不是莎朗,你是‘福尔摩斯’……你是狱寺先生的朋友?!”

“……承蒙关照。”“莎朗”浅笑,看向了工藤有希子,“您的演技非常精彩,工藤夫人。”

“……但还是没能骗过你。”工藤有希子有些气鼓鼓般鼓起了脸,看似和平常一样自然,“真是的,看来这次是我的笨蛋儿子又输了啊。”

“莎朗”浅笑不语,似乎有些腼腆的模样,不再是属于莎朗的表情。

她看向工藤新一。

“我记得,狱寺先生应该提醒过你。乱来会很危险,在行动之前应该先看到自己的命。”

“……我有准备。”工藤新一紧盯着“莎朗”,视线简直像是要将那张皮撕下来,“工作人员很快就会‘正好’过来。”

“是吗?那就好。”

“你们这一次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想不通。莎朗呢?她……”工藤新一一顿,扭头看向了错愕地看向对面的“莎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毛利兰。

“‘莎朗’已经死了。”

毛利兰的眼中,那个优雅的法国贵妇人说。

“‘莎朗’不会再复活。”

她看向了自己。

“小姑娘。”库洛姆.髑髅的声音从“莎朗”变成了毛利兰前不久才听到的模样,连咬字和些许的法国口音也分毫无差,“之前谢谢你了,看到你平安,真的很好。”

她缓缓抬手,撕下了“莎朗”的脸,露出了一张之前毛利兰没看清,却分明属于法国女人的脸。

毛利兰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原来之前的那个法国贵妇人,其实是狱寺先生的朋友啊。

工藤新一却咬紧了牙关,有些无力地瞪着库洛姆.髑髅。

他想反驳些什么,却清楚哪怕自己现在说出在兰遇到那个法国贵妇人的时候,自己正在追着的人就是眼前的对方,也还是能得到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催眠。

螺旋花纹的地板像是无声的嘲讽,比狱寺先生更恶劣。

也更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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