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翻到高中照片

“我在你家坐了一个小时了。”沈知白站起来,“你不带我参观一下?”

顾砚行愣了一下。参观他家?他有什么好参观的?客厅、厨房、卧室、书房——卧室。

他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他挡住通往卧室的走廊,“就是普通的房子。”

“环境脱敏需要了解你的整个生活空间。光在客厅待着不够。”沈知白的语气很专业,专业到顾砚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侧身让开,跟在沈知白身后走向走廊,心里祈祷着:不要去卧室,不要去卧室。

沈知白先经过了书房——门开着,里面有一张书桌和一台电脑。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深蓝色日记本上。“这是你写日记的地方?”

“对。”顾砚行把日记本塞进抽屉。

沈知白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顾砚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卧室。

沈知白推开门,走进去。卧室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窗帘拉开着,阳光照在木地板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一切都很正常。

沈知白的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屏幕朝下扣着,这是他惯用的方式,怕别人看到消息通知。沈知白当然不会去翻他的手机,但顾砚行还是心虚地把手机拿起来塞进了口袋。

“你平时睡哪边?”沈知白问。

“左边。”顾砚行指了指靠近窗的那一侧。

沈知白看着那张床——两百万的定制大床,埃及棉床单,四个枕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没有评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旁边的书架上——不是书房那种大书架,是卧室里放睡前读物的小书架。上面有几本小说、一本杂志、和一个相册。

顾砚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嗡”的一声——那个相册。里面装着他高中时期的照片。他之前想藏起来但没藏住的那本。他正准备冲过去把相册拿走,沈知白已经先他一步,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相册。

“这是什么?”沈知白翻开第一页。

一张集体照。三十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站成三排,顾砚行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瘦得像一根竹竿,头发比现在长,遮住了半只眼睛。表情是那种“我不想拍照”的叛逆少年脸。

“高中毕业照。”顾砚行想伸手去抢,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抢反而显得心虚。

沈知白翻到第二页。顾砚行的单人照,穿着校服,站在学校大门口,背着书包,露出一个不太情愿的笑容。和那张被顾晚晚翻拍过的戴牙套照片不同,这张他已经摘了牙套,牙齿整齐,笑起来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沈知白看了两秒。“你以前戴眼镜?”

照片里的顾砚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挺厚的。“近视。后来做了激光手术。”顾砚行有些局促地回答。

沈知白继续翻。第三页,顾砚行和几个男生的合照,几个人搭着肩膀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操场的跑道。顾砚行笑得最开,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沈知白看着这张照片,停了一下。

“你以前笑起来不是现在这样。”他把相册转向顾砚行,指着他高中时的脸,“你看,你以前笑的时候,眼睛先弯,嘴角再往上。现在你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不动。”

顾砚行看着那张照片,有点恍惚。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那样笑过。“可能是因为现在没什么好笑的事。”

沈知白翻到下一页。一张家庭合照,顾砚行、顾砚舟、顾晚晚,三个人站在父母身后。顾砚行穿着学士服,戴着方帽子,表情比高中那张放松了很多,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高兴。

“这是你大学毕业?”

“嗯。”

“你哥和你的表情一样。”沈知白指了指顾砚舟的脸,“你们家的人笑的时候都不太明显。”

“我哥从来不笑。”

“他笑了。”沈知白把照片放大了一点,“嘴角比平时高了大概两毫米。不明显,但笑了。”

顾砚行凑过去看了一眼——大哥确实在笑,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他从来没见过大哥那样的表情。“你观察力真强。”

“职业病。”沈知白继续翻。相册的后面几页是空的,只有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照片——不是打印出来的,是用拍立得拍的那种,边角有点发黄。

照片里是顾砚行的书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完的咖啡,窗外是傍晚的天空。“这也是你拍的?”

顾砚行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张书桌的照片放进相册。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拍照的人举着相机的手。那只手表他认识,是他高中用的那块卡西欧。“可能是……我爸妈拍的。”他不太确定地说。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你高中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砚行想了想。“书呆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

“后来怎么变了?”

“大学之后发现,光会学习没用。社交、人脉、资源,这些东西比成绩重要。”他的语气有点苦涩,“所以就……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沈知白安静地听着,没有评价。他转过身,看着卧室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环境脱敏的第二步,”他说,“是在你的私密空间里建立新的记忆。让这个空间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领地,而是可以容纳另一个人的存在。”

顾砚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点背脊的轮廓,肩膀的线条很好看。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没有后退。

“沈知白。”他又叫了全名。

沈知白转过身。

“你有没有……”顾砚行停了一下,“算了,没什么。”

“你刚才想问什么?”

“想问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会来家里做环境脱敏。”

沈知白安静了一秒。“你是第一个。”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需要这种治疗的病人。”沈知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也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上门的病人。”

顾砚行不知道“值得上门”是什么意思。是因为病情的特殊性,还是因为别的?他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一个太专业的答案,也怕听到一个太不专业的答案。

“参观完了。”沈知白走出卧室,回到客厅,拿起公文包,“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下周同样时间,我会再来。”

顾砚行送他到门口。沈知白穿上皮鞋,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顾先生。”

“嗯。”

“你以前笑的样子,比现在好看。”沈知白说完,走了。

顾砚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右手放在心口。心跳很快。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相册,翻到沈知白看了最久的那张照片——高中毕业照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少年对着镜头露出不太情愿的笑容。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试图用沈知白的眼睛来看。他看到了什么?一个会笑的、不设防的、还没有学会戴面具的顾砚行。

他把相册抱在胸前,走进卧室。窗外夕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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