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验证直男计划

顾砚行一夜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沈知白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条“回家用生理盐水洗一下鼻腔,明天不要抠鼻子”,他发过去的“上火”论如石沉大海。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他看了无数次,始终保持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沈知白没有已读——也许他设置了不显示已读,也许他真的没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选择不回复。

不管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他没有回。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顾砚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牛奶麦片,不加糖。他最近吃的所有东西都不加糖,因为沈知白说“糖分会影响神经系统的稳定性”。

他连口味都为那个人改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他用力嚼了两口麦片,把那个念头嚼碎咽下去。

八点,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做一个计划——一个能证明自己还是直男的计划。

昨天的前女友群里,周梦说他“配沈医生绰绰有余”,其他前女友的反应也不是“你疯了”而是“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说明在她们眼里,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但她们错了。他是直的,他需要证明这一点。

怎么证明?找一个女性,一个有吸引力的、身材好的、能让任何直男心跳加速的女性,和她吃饭、聊天、约会,看看自己有没有感觉。如果有感觉,说明他还是直的;如果没有——不,不可能没有。

他以前有的,以前看到美女就会多看两眼。现在只是……暂时功能关闭了。需要重启。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林雪儿”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在某个酒局上认识的模特,身高一米七六,长腿,卷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当时加了微信,说“有空一起吃饭”,一直没约过。今天是个好时机。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雪儿,今天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对方秒回:“顾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消失了吗?”

“前段时间忙。今天有空。”

“行啊。哪家?”

顾砚行选了一家他以前常去的法餐厅,在国贸顶层,能看到整个CBD的景观。

订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他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因为以前带前女友们去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我是成功男人”的满足感。今天他需要那种感觉来唤醒身体的记忆。

十一点半,他到了餐厅。林雪儿还没到,他先坐下,点了一杯气泡水。窗外的天气阴沉,CBD的建筑群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冷冰冰的。他以前觉得这个角度的风景很好看,今天看,只觉得那些高楼像一排排没有表情的脸。

十二点,林雪儿到了。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紧身裙,头发卷成大波浪,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笑着走过来,在两个酒窝的加持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好撩”的气息。

“顾少,好久不见。”她坐下,把手包放在桌上,那是一限量版的香奈儿,金色的链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久不见。”顾砚行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雪儿翻着菜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评估、欣赏、以及“我今天要把你拿下”的暗示。

以前他很享受这种眼神,今天他只觉不自在。不是因为林雪儿的眼神有问题,是因为他在想——沈知白看他的时候,不是这种眼神。

沈知白的眼神没有攻击性,没有目的性,就是看。

那种“我在看你,不因为你是顾家二少爷,不因为你长得帅,不因为你有钱,就因为你是你”的看。

林雪儿的眼神很漂亮,但是空的。像一杯没有加糖的美式——不对,美式有苦味,有深度。她的眼神像一杯白开水,干净,但没有味道。

“顾少?你看什么呢?”林雪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你点好了?”

“好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你以前从不聊工作。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心情很好。”顾砚行挤出一个笑容。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怎么样,但林雪儿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今天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像在看一个……人形立牌。”

顾砚行嘴角抽了一下。这个比喻太精准了,精准到他无法反驳。

他以前看美女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因为他觉得自己在“狩猎”。

现在他看林雪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的卷发很好看,但沈知白的头发在光线下会泛出一点点深棕色的光泽,更好看。

她的口红颜色很正,但沈知白的嘴唇不涂任何东西,比任何口红色号都——他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

他在拿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比。而且女人输了。

“你点的是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牛排,七分熟。你呢?”

“鸭胸。”

服务员端来餐前面包,顾砚行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面包烤得不错,外酥里软,但他吃不出味道。他的大脑被一个人占满了,没有多余的内存来处理味觉。

林雪儿喝了口香槟,翘起二郎腿,红色的裙摆从桌边垂下来。“顾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顾砚行差点被面包噎住。“什么?”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就像我每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种状态。”林雪儿用叉子戳了一块面包,慢慢嚼着,“说吧,是谁?我认识吗?”

“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约我?”

“请你吃饭还需要理由?”

“你每次请我吃饭都有理由。上次是为了庆祝你签了一个大合同,上上次是因为你被老爷子骂了心情不好。今天呢?”

顾砚行张了张嘴,发现他说不出来。因为今天的理由太离谱了——他约她是为了测试自己还是不是直男。这话说出去,林雪儿会当场把香槟泼在他脸上。

“就是想你了。”他说。

林雪儿看着他,那双化了精致眼妆的眼睛里没有感动,只有狐疑。“你想我了?你三个月没联系我,突然就想我了?”

“人嘛,偶尔会想起过去。”

“你是在跟我叙旧?”林雪儿放下叉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顾砚行,你以前从来不‘叙旧’。你是那种吃完就走、下次需要才联系的人。你今天约我,肯定有别的原因。”

顾砚行被她说得有点心虚。他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雪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这个人……直吗?”

林雪儿眨了眨眼。“你问的是直男的那个‘直’?”

“对。”

林雪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你以前是。今天看起来不太像。”

“为什么?”

“因为你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直在看窗外。你看那些高楼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还多。”她顿了顿,“一个直男和一个美女单独吃饭,眼睛不会一直看窗外。”

顾砚行沉默了。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林雪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一直在看窗外,不是在看清朝建筑,是在想沈知白现在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特别的人了?”林雪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让你‘变弯’的人?”

“我没有变弯。”

“那你为什么约我?”

“我说了,就是想你了。”

林雪儿靠回椅背,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顾砚行,你骗不了我。你的右眼皮在跳。”

顾砚行下意识地去摸右眼皮——确实在跳。他的身体永远比他诚实。

牛排端上来了,鸭胸也端上来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顾砚行切了一块鸭胸放进嘴里,鸭皮烤得焦脆,肉质鲜嫩多汁。

但他吃着吃着,想起沈知白上次在咖啡馆说的——你点的美式不加糖,能喝出豆子的风味。

连咖啡都要品出风味的人,吃东西一定也很讲究。

他会喜欢这家餐厅的鸭胸吗?他会不会觉得皮烤得太焦了?他会不会说“下次换一家”?“下次”——他和沈知白还有“下次”吗?

“顾少。”林雪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的鸭胸凉了。”

顾砚行低头一看,盘子里还剩大半块,他已经切了很久但一口都没吃。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雪儿,谢谢你今天出来。”

“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是。我是说——谢谢你能来。但我可能……”他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种状态。”

林雪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没关系。这顿饭你请就好。”她拿起手包站起来,走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不是亲,是社交礼仪的那种贴面。

“顾砚行,如果那个人让你开心,就去追。管他是男是女。”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顾砚行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窗外阴天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CBD的灯光在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那些光,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片天空一样,灰蒙蒙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着光——微弱但坚定。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沈知白还是没有回复。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和一个美女吃了饭。”打完,看了几秒,删掉。又打——“我今天和一个模特吃了饭,全程都在想你。”打完,看了更久,没有删而是选择了退出编辑。他没发出去,但他知道自己想发。这就够了。

顾砚行叫来服务员买单。账单上写着两个人的套餐,两千八百块。

他签了单,走出餐厅。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不红,耳朵不烫,心跳正常。今天没有出现任何和沈知白在一起时的那种“症状”。

不是因为他“治好了”,是因为他和林雪儿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不在。他的身体只在沈知白面前才有反应。

这个认知让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我不是直男。”他在心里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承认这件事。没有用“可能”“也许”“大概”,是肯定句。

他以为他会恐慌,但此刻他的心情异常平静,像一杯久置后终于沉淀下来的水,杂质沉到了杯底,上面是透明的一片。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砚行睁开眼,走出来。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在风中斜斜地飘,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没有打伞,走进雨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沈知白终于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个温度计的读数特写,36.5℃,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正常人体温。不是上火。”

顾砚行看着这张图片,在雨里站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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