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妹妹的神助攻

顾砚行发现自己最近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不是沈知白——虽然他也等,但沈知白回复总是很快,快到他来不及等。

是另一个人。沈知意。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沈知白——总不能说“你妹妹对我印象怎么样”吧?那等于直接承认他在意沈知白家人的看法。

周五下午,他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柴犬——他认识,顾晚晚也用这个头像。不对,不是顾晚晚,是另一只柴犬,歪着头,吐着舌头。申请备注写的是:“我是沈知白他妹。”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点了通过。

沈知意秒发消息:“顾哥!!!你终于通过我了!!!我等了好几天!!!”

顾砚行:“你怎么有我微信?”

沈知意:“林淮推给我的。”

果然。顾砚行:“他推了多少人?”

沈知意:“不多。就我、我哥、晚晚姐、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对了,你妹加我了,我们聊得可好了!”

顾砚行觉得自己被包围了。林淮在前线,沈知意在侧翼,顾晚晚在后方向,沈知白在正中央。他一个人被围在中间,四面楚歌。

沈知意又发了一条:“顾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哥的事?”

顾砚行心跳加速。他打了几个字:“不想。”删掉。又打:“你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说。”

沈知意发了一段语音。顾砚行犹豫了一下,点开。沈知意的声音比在餐厅里听到的更活泼,像一串跳跳糖在舌尖上噼里啪啦。

“我哥这个人啊,从小就是学霸,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谈恋爱。大学的时候有人追他,他拒绝人家说‘我对你没兴趣,我对福尔摩斯比较有兴趣’。你知道福尔摩斯吗?就是那个侦探。他对活人没兴趣,对虚构人物有兴趣。你说他是不是注孤生?”

顾砚行听完,嘴角弯了起来。他对福尔摩斯有兴趣——这很像沈知白。一个聪明到一定程度的人,会对另一个聪明到极致的人产生共鸣。哪怕那个是虚构的。

沈知意又发了一条:“不过他最近变了。他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了。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帮他买的,他从来不挑。最近他开始自己买衣服,还问我‘这件好看吗’。我说好看,他问‘哪里好看’。我说是你问我的还是为了别人问的?他不说话了。”顾砚行听到这里,心跳开始加速。

沈知意:“他还换了眼镜。以前他那副金丝眼镜戴了好几年,从来没换过。最近突然换了一副黑色的,我问为什么,他说‘想试试不同风格’。我说是不是有人说你戴黑色好看?他又不说话了。”

顾砚行想起了那次对视训练,他问沈知白“你下周还戴这副眼镜吗”。他问的是黑色那副。沈知白说“你喜欢这副?”他说“没有。”

然后沈知白下周就换了金丝边的。他当时以为沈知白在故意拉开距离。现在听沈知意这么说,也许不是——也许沈知白是在试探他喜欢哪一副。他不确定,但心跳更快了。

沈知意发了第三条语音:“顾哥,我发你几张我哥小时候的照片。你看完别笑。”

然后是一张照片。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穿着白衬衫和短裤,站在一棵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表情严肃得不像小孩,像一个小号的教授。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额头,但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模一样——深褐色,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顾砚行把照片放大了。沈知白小时候没有长开,脸圆圆的,但五官已经很正了。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十几秒,然后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沈知意又发了一张。这是沈知白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回头的一瞬间被拍下来的。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很随意,但很好看。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像一把小扇子。

顾砚行存了。

沈知意:“还有一张!!!”

第三张。沈知白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他没有看镜头,侧脸专注得像在解决一个世界难题。

顾砚行存了。

沈知意:“顾哥,你是不是在存图?”

顾砚行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他发了两个字。

沈知意:“不信。”

顾砚行:“在看有没有你哥的黑历史。”

沈知意:“他最大的黑历史就是没有黑历史。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妈每次开家长会都像去领奖。”

顾砚行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刚才存的那三张照片。一个从小优秀到大的人,一个对福尔摩斯比对活人感兴趣的人,一个换了眼镜是因为被别人多看了一眼的人。

他想起沈知白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上门的病人”,想起他说“你的日记写得不错”,想起他说“你以前笑的样子比现在好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小块拼图,拼在一起,慢慢显现出一个轮廓——一个他在意我的轮廓。也许不是喜欢,但至少是在意。

沈知意又发了一条消息:“顾哥,我把我哥大学时候的照片也发你吧。他大学时候比现在帅。”

顾砚行:“不用了。”

沈知意:“好的。发你了。”

顾砚行:“…………..”

又是一张照片。沈知白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站在大学的某个礼堂前面,手里拿着一束花——应该是毕业典礼。头发比现在长一点,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的气质比现在柔和。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像是被摄影师喊了一声才勉强弯起来的。

顾砚行存了。

“顾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顾砚行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否认——这是他的本能反应,遇到任何关于“喜欢沈知白”的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否认。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因为他已经不想再骗自己了,也不想再骗别人。骗自己很累,骗别人更累。

他打了两个字:“你猜。”沈知意回了四个字:“不用猜。我知道。”

然后是一长串文字:“我哥从来不跟家里人提他的患者。你是第一个。他说你的名字的时候,语气不一样。就像——他平时说话是平的,像一条直线。说‘顾砚行’三个字的时候,那条线会弯一下。很小很小,但我听出来了。”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不疼,但很紧,紧到呼吸都变浅了。

沈知意:“顾哥,我哥这个人不会表达。他对谁好都是默默的。比如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了,他没说什么,第二天我床头出现了一盒感冒药和一杯温水。水还是温的,说明他算好了我醒来的时间。”

顾砚行想起沈知白递给他水的时候,便利贴上写着“多喝水,少喝咖啡”。想起他说“回家用生理盐水洗一下鼻腔”。想起他说“明天不要抠鼻子”。沈知白的好,都是这种——不声不响的、不邀功的、甚至不让你觉得他在对你好。

沈知意:“顾哥,你还在吗?”

顾砚行:“在。”

沈知意:“我问你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砚行:“问。”

沈知意:“你对我哥到底有没有意思?”

顾砚行看着这个问题,觉得它像一个路口。向左转是“没有”,向右转是“有”。向左转是回到原点,向右转是未知。他以前每次都向左转。今天他想试试右边。“有。”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知意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语音。顾砚行点开,沈知意的声音炸开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真是的,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就是不说!!!急死我了!!!”

顾砚行听到“都对对方有意思”的时候,耳朵猛地烧了起来。“你哥对我有意思?”他打字。

沈知意:“他没说。但我知道。你信我。”

顾砚行不知道要不要信。沈知意是他妹妹,妹妹看哥哥,可能会带着滤镜。但她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到他忍不住想相信。“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什么秘密?”

沈知意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到。“我哥最近在学做菜。他以前只会煮泡面。最近突然开始研究食谱,还买了不粘锅、烤箱、一堆调料。我问他要请谁来吃饭,他不说。但我觉得他请的那个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顾砚行闭上嘴。

沈知意:“好了不逗你了。顾哥,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慢热,但他一旦热了,就不会凉。你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自己走过来的。”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想起大哥说的话——两条路都可以,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一直在等沈知白走过来。也许他也应该走过去几步。

“谢谢你。”他给沈知意发了一条。不是谢她的照片,也不是谢她的秘密,是谢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他这边,有人希望他和沈知白在一起。这种被支持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沈知意:“不谢!到时候你成了我嫂子——不对,我哥夫?也不对。反正你请我吃饭就行!”

顾砚行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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