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顾砚行的“试探”
终于又一周四下午，复诊日。
顾砚行这一次没有提前到。他卡着点来的——两点整，分秒不差。因为他发现每次提前到都会被沈知白看出来他很着急，虽然他确实很着急，但不想被看出来。
他推开诊室的门，沈知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顾砚行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
沈知白没有拆穿他，合上病历本，放在一边。“日记呢？”
顾砚行把日记本放在桌上。这一周的日记写得比以前短，但内容比以前“诚实”了很多——他写了“想到沈医生的次数比上周多了三次”，写了“触碰训练的时候不想缩手”，写了“看到沈医生妹妹发来的照片，觉得他小时候很可爱”。
最后一条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但想到沈知白说过“诚实是最好的治疗”，他还是写了。
沈知白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顾砚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看到了我妹妹发的照片。”沈知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嗯。她加了我微信。”
“什么时候加的？”
“上周。”
沈知白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她都给你看了什么？”
“你小时候的照片。五六岁的，八九岁的，十几岁的。还有你大学时候的。”
沈知白安静了一秒。“你还存了？”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没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肩会微微耸一下。”
顾砚行的右肩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小动作。
沈知白到底观察了他多久才能总结出这种规律？
他看着沈知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想知道——如果他现在承认他存了，沈知白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现在承认他存那些照片是因为觉得他好看，沈知白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说不出口，在这里，在诊室里，在沈知白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状态下，他说不出口。
那道边界太清晰了——医生和患者，白大褂和便服，诊室和外面的世界。
“今天的治疗计划是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追问。“环境脱敏的巩固训练。今天不做触碰，不做视频。我们聊聊天。”
“聊天？”
“对。随便聊。目的就是让你适应在没有治疗目标的情况下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顾砚行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聊什么？”
“聊聊你最近的生活。除了治疗之外，你都在做什么？”
顾砚行想了想。除了治疗之外，他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跑步、睡觉。
以前这些事填充他的全部时间，现在这些事只是填充“不想沈知白”之外的时间。
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想沈知白，所以这些事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上班。最近在忙华东区的项目。”他说。
“忙得过来吗？”
“还行。我大哥帮了不少忙。”
“你大哥对你挺好的。”
“他是面冷心热。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
沈知白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关于顾砚行家庭关系的笔记。“你妹妹呢？最近有联系吗？”
“顾晚晚？她最近天天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去家里吃饭。”
话说出口的瞬间，顾砚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带你去家里吃饭”——这不是一个患者对医生说的话。
这是一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很轻，但顾砚行觉得里面有重量。
“你怎么回答的？”沈知白问。
“我说你是我的医生，不是我的——”
他停住了。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他差点说出这三个字。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沈知白没有追问。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今天喝的是美式，不加糖。
顾砚行注意到这个细节了。沈知白以前喝拿铁，最近开始喝美式了。
是因为他吗？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口味变了。“顾先生，你最近的状态和几周前相比，变化很大。”沈知白放下杯子。
“哪里变了？”
“你不再回避了。以前的你，任何可能指向‘你在意我’的问题都会否认。现在，你只是不回答。不回答比否认更接近承认。”
顾砚行看着他。沈知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你的心率数据正常”一模一样。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那些话像一根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不重，但每一根都带着温度。
他想问沈知白——你觉得我在意你吗？你知道我在意你吗？你在意我吗？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另一句。
“沈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沈知白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的了然。“没有。”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那男朋友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知白放下交叠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了不到一厘米。
那个动作很小，但顾砚行觉得整个诊室的重心都跟着前倾了。“顾先生，这个问题不在诊疗范围内。”
顾砚行的耳朵烧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在诊疗范围内，他知道他不该问，他知道沈知白可以用“与你无关”来回答。
但沈知白没有说“与你无关”。
他说的是“不在诊疗范围内”。
这意味着——这个问题值得回答，但不能在这里、不能以医生和患者的身份回答。
“那什么时候在？”顾砚行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诊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砚行看到沈知白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沈知白也会紧张。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更快了。
“等你不需要以患者身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知白说，“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我就以什么身份回答你。”
顾砚行攥紧了椅子扶手。身份——他现在是“患者”。
患者问医生有没有男朋友，医生可以拒绝回答。但如果他是别的什么身份——朋友？或者别的？他就可以问，沈知白就会回答。
“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他问。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沈知白靠回椅背，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你的生理指标已经正常了，心理脱敏也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些巩固训练。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
“我不想听具体时间。”顾砚行打断了他。因为他怕听到一个很短的时间。三周？两周？下周？
沈知白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你想听什么？”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的嘴，那张嘴说“没有”“不在诊疗范围内”“等你不需要以患者身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医患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等到这个障碍消失，他就会回答。回答什么？
回答他有没有男朋友。没有，或者有。顾砚行希望是没有。
但他希望“没有”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对沈知白有占有欲——虽然确实有——而是因为他想成为那个“有”的答案。
“没什么。”他站起来，“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吗？”
“结束了。”
顾砚行拿起日记本，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医生。”
“嗯。”
“你刚才说，我以什么身份问你，你就以什么身份回答。”
“对。”
顾砚行沉默了几秒。他想说“那我以顾砚行的身份问你，不是患者”，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的舌头托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病好了，我会再问你一遍。到时候你不许说‘不在诊疗范围内’。”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活的光。“好。”
一个字。但顾砚行觉得这个字比沈知白说过的所有话都长。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淮正在看手机。看到老板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顾总，回家吗？”
“回家。”
走进电梯的时候，顾砚行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右手放在心口。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沈知白说“好”的时候，语气不是医生对患者，是人对人。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三、二、一。
门开了，他走出来。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嘴角的弧度。
停车场里，他的迈巴赫停在老位置。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沈医生，你刚才说的‘好’，算数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到手表震了一下。
过了一阵，沈知白回复了：“医生的承诺，都算数。”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车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沈知白身上的那种，是车载香氛。
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准备换一个。
换成什么？他想了想，不知道沈知白喜欢什么味道。
但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很多关于沈知白的事——他喜欢什么味道、什么颜色、什么食物。
他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他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觉。他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这些小事，他全想知道。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影朝着他的方向。
顾砚行按了一下喇叭，然后觉得自己蠢透了。
车子汇入车流。顾砚行看着前方的路，把墨镜推到额头上。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放下来。
他的眼睛看着路，心里在想一个问题：他的病好了之后，他问沈知白“你有没有男朋友”，沈知白会怎么回答？没有？有？他希望是没有。
但如果沈知白说“没有”，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那你想不想有一个？我这样的。”每一遍排练的结尾，他都会在想象中看到沈知白的表情变化。
有的版本里沈知白笑了，有的版本里沈知白沉默了，有的版本里沈知白说“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不知道现实会是哪个版本，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不是为了答案，是为了把他和沈知白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顾砚行这一次没有提前到。他卡着点来的——两点整，分秒不差。因为他发现每次提前到都会被沈知白看出来他很着急，虽然他确实很着急，但不想被看出来。
他推开诊室的门，沈知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顾砚行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
沈知白没有拆穿他，合上病历本，放在一边。“日记呢？”
顾砚行把日记本放在桌上。这一周的日记写得比以前短，但内容比以前“诚实”了很多——他写了“想到沈医生的次数比上周多了三次”，写了“触碰训练的时候不想缩手”，写了“看到沈医生妹妹发来的照片，觉得他小时候很可爱”。
最后一条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但想到沈知白说过“诚实是最好的治疗”，他还是写了。
沈知白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顾砚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看到了我妹妹发的照片。”沈知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嗯。她加了我微信。”
“什么时候加的？”
“上周。”
沈知白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她都给你看了什么？”
“你小时候的照片。五六岁的，八九岁的，十几岁的。还有你大学时候的。”
沈知白安静了一秒。“你还存了？”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没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肩会微微耸一下。”
顾砚行的右肩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小动作。
沈知白到底观察了他多久才能总结出这种规律？
他看着沈知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想知道——如果他现在承认他存了，沈知白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现在承认他存那些照片是因为觉得他好看，沈知白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说不出口，在这里，在诊室里，在沈知白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状态下，他说不出口。
那道边界太清晰了——医生和患者，白大褂和便服，诊室和外面的世界。
“今天的治疗计划是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追问。“环境脱敏的巩固训练。今天不做触碰，不做视频。我们聊聊天。”
“聊天？”
“对。随便聊。目的就是让你适应在没有治疗目标的情况下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顾砚行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聊什么？”
“聊聊你最近的生活。除了治疗之外，你都在做什么？”
顾砚行想了想。除了治疗之外，他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跑步、睡觉。
以前这些事填充他的全部时间，现在这些事只是填充“不想沈知白”之外的时间。
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想沈知白，所以这些事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上班。最近在忙华东区的项目。”他说。
“忙得过来吗？”
“还行。我大哥帮了不少忙。”
“你大哥对你挺好的。”
“他是面冷心热。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
沈知白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关于顾砚行家庭关系的笔记。“你妹妹呢？最近有联系吗？”
“顾晚晚？她最近天天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去家里吃饭。”
话说出口的瞬间，顾砚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带你去家里吃饭”——这不是一个患者对医生说的话。
这是一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很轻，但顾砚行觉得里面有重量。
“你怎么回答的？”沈知白问。
“我说你是我的医生，不是我的——”
他停住了。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他差点说出这三个字。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沈知白没有追问。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今天喝的是美式，不加糖。
顾砚行注意到这个细节了。沈知白以前喝拿铁，最近开始喝美式了。
是因为他吗？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口味变了。“顾先生，你最近的状态和几周前相比，变化很大。”沈知白放下杯子。
“哪里变了？”
“你不再回避了。以前的你，任何可能指向‘你在意我’的问题都会否认。现在，你只是不回答。不回答比否认更接近承认。”
顾砚行看着他。沈知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你的心率数据正常”一模一样。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那些话像一根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不重，但每一根都带着温度。
他想问沈知白——你觉得我在意你吗？你知道我在意你吗？你在意我吗？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另一句。
“沈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沈知白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的了然。“没有。”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那男朋友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知白放下交叠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了不到一厘米。
那个动作很小，但顾砚行觉得整个诊室的重心都跟着前倾了。“顾先生，这个问题不在诊疗范围内。”
顾砚行的耳朵烧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在诊疗范围内，他知道他不该问，他知道沈知白可以用“与你无关”来回答。
但沈知白没有说“与你无关”。
他说的是“不在诊疗范围内”。
这意味着——这个问题值得回答，但不能在这里、不能以医生和患者的身份回答。
“那什么时候在？”顾砚行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诊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砚行看到沈知白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沈知白也会紧张。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更快了。
“等你不需要以患者身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知白说，“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我就以什么身份回答你。”
顾砚行攥紧了椅子扶手。身份——他现在是“患者”。
患者问医生有没有男朋友，医生可以拒绝回答。但如果他是别的什么身份——朋友？或者别的？他就可以问，沈知白就会回答。
“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他问。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沈知白靠回椅背，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你的生理指标已经正常了，心理脱敏也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些巩固训练。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
“我不想听具体时间。”顾砚行打断了他。因为他怕听到一个很短的时间。三周？两周？下周？
沈知白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你想听什么？”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的嘴，那张嘴说“没有”“不在诊疗范围内”“等你不需要以患者身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医患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等到这个障碍消失，他就会回答。回答什么？
回答他有没有男朋友。没有，或者有。顾砚行希望是没有。
但他希望“没有”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对沈知白有占有欲——虽然确实有——而是因为他想成为那个“有”的答案。
“没什么。”他站起来，“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吗？”
“结束了。”
顾砚行拿起日记本，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医生。”
“嗯。”
“你刚才说，我以什么身份问你，你就以什么身份回答。”
“对。”
顾砚行沉默了几秒。他想说“那我以顾砚行的身份问你，不是患者”，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的舌头托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病好了，我会再问你一遍。到时候你不许说‘不在诊疗范围内’。”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活的光。“好。”
一个字。但顾砚行觉得这个字比沈知白说过的所有话都长。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淮正在看手机。看到老板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顾总，回家吗？”
“回家。”
走进电梯的时候，顾砚行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右手放在心口。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沈知白说“好”的时候，语气不是医生对患者，是人对人。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三、二、一。
门开了，他走出来。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嘴角的弧度。
停车场里，他的迈巴赫停在老位置。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沈医生，你刚才说的‘好’，算数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到手表震了一下。
过了一阵，沈知白回复了：“医生的承诺，都算数。”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车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沈知白身上的那种，是车载香氛。
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准备换一个。
换成什么？他想了想，不知道沈知白喜欢什么味道。
但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很多关于沈知白的事——他喜欢什么味道、什么颜色、什么食物。
他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他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觉。他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这些小事，他全想知道。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影朝着他的方向。
顾砚行按了一下喇叭，然后觉得自己蠢透了。
车子汇入车流。顾砚行看着前方的路，把墨镜推到额头上。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放下来。
他的眼睛看着路，心里在想一个问题：他的病好了之后，他问沈知白“你有没有男朋友”，沈知白会怎么回答？没有？有？他希望是没有。
但如果沈知白说“没有”，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那你想不想有一个？我这样的。”每一遍排练的结尾，他都会在想象中看到沈知白的表情变化。
有的版本里沈知白笑了，有的版本里沈知白沉默了，有的版本里沈知白说“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不知道现实会是哪个版本，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不是为了答案，是为了把他和沈知白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