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偷看事件

顾砚行发现,等待周四的日子有点难熬。

这几天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越是排练越是焦躁,他已经很多天没见到沈知白了。

他想看看那栋楼,看看那个诊室的窗户,看看那个人。以前他觉得自己是“顺路”——去某个地方开会经过仁安医院,顺路看一眼。

现在他不骗自己了,不是顺路,是绕路。专门绕过去,哪怕只看到一扇黑着的窗户,心里也踏实。

周三下午,他开完一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半小时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合上文件夹,拿起车钥匙,对林淮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

他开出地库的时候,导航目的地显示的是“仁安医院”。

下午三点的仁安医院,门诊楼人不多。他把车停在老位置——那个每次复诊都停的VIP车位。保安都认识他了,看到他下车,点了点头:“顾先生,今天不是复诊日吧?”

“路过。”顾砚行说。

保安笑了笑,没再问。

他走进门诊大厅,没有上三楼——去沈知白的诊室需要一个理由,他没有。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医护人员,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票却进了车站的旅客。不知道该上哪趟车,但就是不想出去。

他在大厅站了两分钟,然后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住院部。

他知道沈知白今天下午有手术——上次聊天的时候沈知白提了一句“周三下午有一台手术”。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从那以后,每个周三下午他都会想:沈知白现在在做什么?在手术台上吗?顺利吗?这些问题他没有问过,但在脑子里问了几十遍。

住院部的手术区在四楼。顾砚行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比门诊浓了很多,他以前觉得这个味道刺鼻,现在闻着却觉得安心——因为沈知白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他走到手术区门口,自动门关着,门上有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走廊。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看了也看不到沈知白——手术室在更里面,好几道门挡着。但他就是这样站在那里,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

“先生?您是哪个病区的?”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顾砚行转身,看到一个护士端着托盘站在走廊里,看他的眼神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她大概认出了他不是住院病人——没有手环,没有病历,穿着大衣,像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我找人。”顾砚行道。

“找谁?”

“沈知白沈医生。”

护士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微妙。“沈医生在手术,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不能在这里等。手术区非请勿入,您可以去门诊区域等。”

顾砚行张了张嘴,想说“我就在这站一会儿”,但他知道这个要求对一个护士来说很不合理。他不是家属,不是患者,没有任何理由站在手术区门口。他就是想离沈知白近一点。这个理由说不出口。

“我是他的患者。”他说。

护士看了看他,明显还是很不放心他的说法。“那您去门诊诊室等。沈医生做完手术会回去的。”

顾砚行想说“我知道他会回去,但我现在就想看他一眼”。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没有说出来。说出来他就会被当成变态——一个对医生有非分之想的变态。

虽然他确实是。

“好。”他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护士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有钱人,看个病跟追星似的。”

顾砚行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来。没有去停车场,而是走出门诊楼,绕到住院楼的另一侧。

他知道沈知白诊室的窗户朝南,从这里能看到。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沈知白在里面——不,不在。沈知白在手术室,诊室是空的。但他看着那扇窗户,觉得离那个人近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窗户的画面,被路过的赵医生看到了。

赵医生正从门诊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顾砚行站在住院楼下抬头望天的姿势,脚步慢了下来。他顺着顾砚行的目光看过去——三楼,沈知白诊室的窗户。

“顾总?”赵医生叫了一声。

顾砚行回过身来。“赵医生。”

赵医生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沈医生在手术,不在诊室。”

“我知道。”

“那你——”

“我在看风景。”顾砚行面不改色。

赵医生看了看四周。住院楼楼下唯一的“风景”是一排垃圾桶和两棵叶子快掉光的银杏树。“……好风景。”他说。

顾砚行没有再解释。他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赵医生跟上来。“顾总,您今天是来复诊的?我记得您的复诊时间是周四下午。”

“今天不是。路过。”

“路过?”

“路过。”顾砚行说完这两个字,加快了脚步。

赵医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沈医生,你那个顾总,刚才站在你诊室楼下看了五分钟。问他干嘛,他说‘看风景’。你诊室楼下能看到什么风景?”

沈知白没有回复。他在手术中,手机不在身边。赵医生看着没有回复的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喝了一口咖啡。

“沈知白啊沈知白,”他自言自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个大鱼,已经自己跳上岸了,你还拿着鱼竿在水里等。”

顾砚行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看着住院楼的方向。三楼那扇窗户还是关着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你今天手术顺利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很蠢。沈知白在做手术,看不到消息。

而且他为什么要问“顺利吗”?他是什么身份?家属?但他就是想问。哪怕沈知白手术后看到,回复一个“顺利”,他也觉得安心。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住院楼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看一眼。看了又能怎样?看不到又能怎样?沈知白不会因为他来看了一眼就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害怕,也让他着迷。

回到家,他换了睡衣,做了饭,吃了饭,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纪录片,关于南极的企鹅。他看着那些摇摇摆摆的企鹅,想起沈知白说“它们走路的样子像你”。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回复了:“手术顺利。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手术?”

顾砚行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他不能说“我去医院偷看你了”。

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猜的。”

沈知白:“你猜得很准。”

顾砚行:“你周三下午一般都有手术。上次聊天你说的。”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十几秒,他发来一条消息:“你记得我的手术安排。”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顾砚行觉得这个陈述句比任何问句都让他紧张——因为沈知白在说“你在意我,你的行为暴露了这一点”。

他可以选择否认——“记性好”“碰巧记得”“林淮提过一句”。但这次他不想否认了。

“嗯。我记得。”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打鼓。沈知白看到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记得”,没有说“你不用记”,没有说任何转移话题的话。他只是发了一个字:“好。”

顾砚行盯着这个字。又是“好”。沈知白的“好”有很多种意思——好的,我知道了;好的,我收到了;好的,我也是。

他不知道今天是哪一种,但不管是哪一种,沈知白没有拒绝他。沈知白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就连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这种超出诊疗范围的问题,沈知白也没有拒绝回答,只是说“等你的病好了”。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他在黑暗里想——他的病好的那天,他会问沈知白那个问题。

不是为了答案,是为了让沈知白知道,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出于一个患者的依赖,是出于一个人的真心。

他的心还在砰砰跳,但比来的时候平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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