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脱裤子,这是医嘱

“不脱。”

顾砚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整个人往后缩,椅子的四条腿都差点翘起来。

沈知白站在他面前,戴着手套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在等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自己乖乖坐好。

“顾先生,您这个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夸张。”沈知白说,“您是来看男科的。男科检查,脱裤子是最基本的一步。您不会以为我隔着裤子就能看出问题吧?”

“我没说让你隔裤子看!”顾砚行辩解道,“我只是觉得……可以先不脱!你可以先问我问题!问完问题再决定要不要脱!”

沈知白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然后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行。那您先回答我的问题。”他重新拿起笔,翻开病历,“您是怎么发现‘那个问题’的?”

顾砚行松了一口气,松开裤腰带,坐正了身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就是……前两天。”他含糊其辞。

“前两天具体是哪一天?”

“前天。”

“前天之前,正常吗?”

“非常正常。”顾砚行语气笃定,“我之前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说,一点都没有。我的状态一直很好,非常好,好到可以……”

他本来想说“好到可以同时应付三个”,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知白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继续问:“那前天发生了什么?”

顾砚行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不想说。

他死都不想说自己被一个伪娘吓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顾砚行在京城还怎么混?朋友们会笑他一辈子,前女友们会拿这件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大哥会面无表情地说“活该”,他母亲会开始张罗着给他找心理医生……

“顾先生?”沈知白催促了一声。

顾砚行咬了咬牙,挤出一句:“就是……遇到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一个……让我不太舒服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

“就是……”顾砚行卡壳了。

沈知白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非常认真但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说:“顾先生,您要是一直这样含糊其辞,我真的没办法帮您。我不是在八卦,也不是在审判您。我只是需要知道病因,才能对症下药。您明白吗?”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嘲笑,没有八卦,只有一种专业性的郑重。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是……”顾砚行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我约了一个人,然后发现那个人是个男的。就这样。”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同时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知白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说:“您约了一个人,以为对方是女性,结果发现对方是男性。是这个意思吗?”

“对。”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

“跑了之后呢?”

“之后我就发现……不行了。”

沈知白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又问:“那个人,您是在什么场合认识的?”

“酒吧。”

“对方的外貌呢?”

顾砚行皱了皱眉,有点不愿意回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长发,长得很好看,腰很细,腿很长,说话声音……”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用一堆褒义词形容一个男的。

沈知白替他说完了:“声音很软,像女生?”

“对。”顾砚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您被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吓萎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顾砚行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沈知白面不改色:“我是医生,用词必须准确。‘吓萎了’是民间说法,医学术语叫‘应激性心理功能障碍’。简单来说,您的大脑受到刺激之后,身体产生了一种保护性的抑制反应,导致了暂时的……”他顿了顿,“不行。”

顾砚行觉得每个字都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那能治好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能。”沈知白说,“心理性的问题,只要找到根源,进行针对性的脱敏治疗,大概率可以恢复。”

顾砚行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提了起来:“你说的‘脱敏治疗’是什么?”

沈知白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让您逐渐适应让您感到恐惧或排斥的刺激源。您害怕伪娘——不,您害怕的是‘看起来像女性但实际上是男性’的脸。那么我们就从这方面入手,让您慢慢接受这种……特殊的美。”

“你的意思是,让我看伪娘的照片?”

“可以这么理解,但会更系统和温和。”沈知白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您的生理功能是正常的——也就是说,您的不行确实是心理性的,而不是器质性的。”

顾砚行又紧张了:“那要怎么确认?”

沈知白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

“顾先生,把裤子脱了。”

顾砚行:“……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沈知白想了想,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表达方式:“请您配合进行体格检查,这是诊疗规范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根据《男科学诊疗指南》第三版第七章 第二十一条,对于主诉勃起功能障碍的患者,首诊必须包括外生殖器检查,以排除器质性病变的可能性。”

顾砚行目瞪口呆:“你背得这么熟?”

“我是专业的。”沈知白的表情毫无破绽,“所以,顾先生,请。这是医嘱。”

顾砚行觉得这个医生简直是魔鬼。

他看着沈知白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橡胶手套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干净。

等等,他在想什么?

顾砚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驱散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能不能……不脱?”他做最后的挣扎。

沈知白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声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无奈、耐心耗尽、以及一股“我今天非要治了你”的坚定。

“顾先生。”沈知白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直视着顾砚行。

摘眼镜的那一瞬间,顾砚行看到了一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深邃、漂亮、像是会说话。

然后眼镜戴回去了,那股“禁欲系”的气质又回来了。

“我给您两个选择。”沈知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您配合我做检查,十分钟结束,我们可以进入下一步治疗。第二,您继续拒绝检查,拿着您的病历去别的医院,重新挂号,重新排队,重新跟另一个医生说一遍‘我被伪娘吓萎了’的故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介于“职业微笑”和“幸灾乐祸”之间的表情。

“您选哪个?”

顾砚行:“……”

他选不了。

他哪个都不想选。

但他更不想再跟另一个医生说一遍这个故事。

顾砚行咬牙切齿地盯着沈知白,沈知白从容淡定地回望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较量。

三十秒后,顾砚行先败下阵来。

他松开了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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