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知白的“条件”

沈知白也不想结束。

他只是不得不结束。

因为医患关系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一道墙。墙拆了,他们才能以别的方式见面。

沈知白在拆墙。他是那个拆墙的人,但墙砖一块一块落在顾砚行心上,砸得生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沈知白身上那种。

他在枕头上闷了片刻,然后翻过身,拿起手机。

解锁,打开沈知白的头像——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按亮,又看。

熄灭了,又按亮。

他打开加密相册,翻到沈知意的照片——沈知白小时候的那张。五六岁,白衬衫,短裤,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严肃得像个小教授。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会有一个人对着他的照片发呆。那个人是谁?是他。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以前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他会高兴。因为病好了就不用治了,不用治就不用面对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事。

现在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一块。

那块塌掉的地方叫“见沈知白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沈知白的脸出现在黑暗里——不是证件照那张,是今天吃饭时的那张。暖黄灯光,圆领毛衣,露出的锁骨,说“今天是和你吃,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门被关上了。不是诊室的门,是沈知白说的“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的那扇门。他没有钥匙,但他有手。他可以敲门,可以等。只要里面的人愿意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想结束。”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这行字。不是“不想结束医患关系”,是“不想结束”——结束什么?结束见面?结束联系?结束他和沈知白之间的所有可能?都是。他不想结束这些。

沈知白没有回复。过了片刻,也许是几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

顾砚行点开。

“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

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等顾砚行自己回答。

顾砚行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只是患者”——那是他想当的。但他不知道那个身份叫什么。朋友?沈知白不缺朋友。男朋友?他不敢说。

他想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又熄灭了。久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他没有想出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来。因为沈知白在等。

而他不想让那个人等太久。

顾砚行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发现昨晚的一切都是梦——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说“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说“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他怕这些字从梦里醒来就消失了,像江面上的碎金,天亮就不见。

凌晨五点多,天蒙蒙亮。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那条语音还在——“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他点开听了一遍。沈知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低低的,慢慢的,每个字都像落在他心上。

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冰箱里牛奶没了,麦片也没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冰箱门,没有吃早餐。上午在公司开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沈知白那句话——“不只是患者。”

不只是患者,那是什么?他列了一张清单:朋友、普通朋友、好朋友、暧昧对象、男朋友。

他把“男朋友”三个字圈了起来。是他想要的,但他说不出口的名字。

下午,他去了仁安医院。不是复诊日,没有预约,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想见沈知白。走进门诊大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沉。

不是怕——他见过沈知白几十次了,不会怕。他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他还没想好答案,但他不能再等了。

三楼,诊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门诊中”。他敲了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知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到是他,沈知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复杂了。”

顾砚行站在诊室中央,没有坐下。他看着沈知白,沈知白也看着他。诊室里的光线和平时一样,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办公桌上,一格一格的。

“我有事问你。”顾砚行说。

“说。”

“你昨晚说的——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我问你,除了患者,我还能当你的什么?”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诊室里的沉默像一根拉紧的弦。

“你想当我的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沈知白的语速很慢,“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选项。”

沈知白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顾砚行面前,离他很近。顾砚行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和平时一样。

“你现在有两个选项。”沈知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我们到此为止。你的病好了,你从这里走出去,我们不再联系。你是顾家二少爷,我是仁安医院的医生。我们是陌生人。”

顾砚行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第二呢?”

沈知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光。

“第二,你当我的男朋友。不是患者,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和我在一起的男朋友,需要出柜、面对家族、改变生活方式。你选哪个?”

诊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像在给顾砚行的时间倒计时。

顾砚行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千斤重。

“你这是选择题吗?你这是送命题!”他的声音拔高了。

沈知白面不改色。“你可以选第一个,我们到此为止。”

“我不选那个!”顾砚行的声音大得窗户都在震。

“那你就只有男朋友一个选项了。”沈知白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这是胁迫!”

“我是给病人提供最佳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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