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倒是已读啊(已重写)

沈知白走后的第二十三天,顾砚行发现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单机游戏。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关闹钟,不是看天气,而是打开微信——给沈知白发“早安”。然后等。

等十分钟。等半小时。等一小时。

“已读”两个字会亮起来,在某个他看不见的时间。但消息框里永远是空的,没有回复。

他发“早安”。已读。没回。

他发“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冷吗”。已读。没回。

他发“我跑完步了,三公里”。已读。没回。

他发“你吃了吗”。已读。没回。

“已读”像一个冷漠的自动回复机——我看到了,但我不会回答你。

顾砚行盯着那两个灰底白字,觉得自己像一个蹲在信箱前面等信的人。

信箱每天都会打开,里面永远是空的。但至少信箱还开着,说明那个人还在。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安慰。

第三十天,他开始发长消息。

“我今天路过仁安医院了。门诊楼外面新装了一个广告牌,挡住你诊室窗户了。我站在楼下看了半天,看不到了。”

已读。没回。

“赵医生说他新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球。他说等他出差回来让你看照片。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读。没回。

“周梦昨天问我你是不是把我甩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一个人天天在家干嘛?’我说‘等人’。”

已读。没回。

他开始怀疑“已读”是不是系统故障——其实沈知白根本没看,微信出了bug。

他百度了一下“微信已读是否可能出错”,答案是:不可能。已读就是已读,对方一定打开了。

那他为什么不回?

顾砚行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想到的第一个答案是“他忙”。

瑞士的医院比国内的还忙,沈知白说过,早上七点到医院,晚上九点才能走。忙到没时间回消息,合理。

第二个答案是“他不想回”。这个答案比第一个疼多了。

他不想回——因为不知道回什么,因为不想给他希望,因为他只把顾砚行当患者,患者好了就不需要联系了。

顾砚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冰箱上沈知白手写的便利贴还在——“多喝水,少喝咖啡。每天不超过两杯。”边角卷起来了,他按了按,把它抚平。

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凉的,喝了一口,胃疼。他又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外面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敲窗。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他发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沈知白,你倒是说句话。”

已读。没回。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我错了。”

发出去之后他愣了一下——他错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的手指比大脑快,打出了这三个字。

也许这就是问题——他从来没对沈知白说过“我错了”。

在他面前嘴硬了无数次,否认了无数次,用“上火”“过敏”“正常生理反应”包装了无数次心动。

沈知白走了他才说“我错了”,晚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差点把杯子扔了。拿起来一看——

沈知白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看着镜头,配文“啊?”

顾砚行盯着这个“啊?”看了十秒。

他发了这么多天的消息,每天早安晚安,长篇大论,从天气预报到食堂菜单到跑步数据。

沈知白全部已读不回。今天他发了一句“我错了”,沈知白回了一个“啊?”

他想发火。他想发语音吼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

他打了几个字:“你终于回了。”

沈知白:“嗯。”

顾砚行:“你怎么就回一个字?”

沈知白:“一个字也是回。”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他想继续发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怕发多了沈知白又不回了。他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你那边几点了?”

沈知白:“早上9点。”

顾砚行:“吃饭了吗?”

沈知白:“吃了。食堂的意面,不好吃。”

不好吃。沈知白在跟他抱怨食堂的意面不好吃。

这个抱怨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它是一个裂缝——沈知白那堵“已读不回”的墙裂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里伸出一只手,给了他一丝温度。

顾砚行盯着“不好吃”三个字,打了长长的一段话——你以前在诊室吃的什么?

你吃什么觉得好吃?

日料店的蘑菇汤?

我学会做了,等你回来。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多吃点。”

沈知白:“嗯。你也是。”

顾砚行捧着手机,把“嗯。你也是”看了很多很多遍。

不是已读不回了,是“你也是”——你在关心我,我也在关心你。双向的。虽然很小,但他是双向的。

他想再发点什么,但他怕沈知白又说“我去手术了”然后消失三天。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你忙吧。”

沈知白:“嗯。晚上聊。”

晚上聊。三个字。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晚上聊”——不是“晚上再说”,不是“有空聊”,是“晚上聊”。有具体时间的,有承诺的,有期待的。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他要做点事来度过这个下午。做什么?他打开冰箱,看到西红柿和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

他系上围裙,拿出菜谱。他记得之前沈知白说过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今天他要做一道,拍照发给他。

切西红柿。大小均匀。

打鸡蛋。蛋壳没掉进去。

倒油。油温够了。

下鸡蛋。炒散了。

下西红柿。炒出汁了。

放盐。一小勺。

尝了一口。不咸。

他把菜盛出来,摆盘,拍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西红柿炒鸡蛋上,颜色很好看。他发给沈知白。

顾砚行:“今天的菜。”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张照片——不是菜,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是瑞士的雪山,白色的山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知白:“这边天气好。”

顾砚行看着那张雪山照片,把它存了下来。存进加密相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顾砚行:“好看。”

沈知白:“嗯。以后带你来看。”

顾砚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看到了“以后”——沈知白说“以后”。

以后带他来看。不是“以后有机会”,不是“如果你来”,是“带你来看”。

他们之间有“以后”。

他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端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去客厅,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雨停了,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他看着那道彩虹,觉得沈知白说的“以后”就在那道彩虹的另一端。

不远。他能跨过去。

晚上十点。顾砚行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在等。

等“晚上聊”。

他不知道几点是“晚上”。

瑞士比北京晚七个小时,现在北京十点,瑞士下午三点。

沈知白可能在上班,可能刚做完手术,可能在吃那盘不好吃的意面。

他等了一个小时。十一点了。

手机还是没动静。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窗口。

沈知白发完“以后带你来看”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几点下班?”

发出去。已读。没回。

等了几分钟,他又打了一行字:“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跑步。晚安。”

发出去。已读。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沈知白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有点哑,像是刚做完手术。

“我刚下手术。你睡吧。晚安。”

就这一句。

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顾砚行听着,觉得那几个字之间有停顿——不是说话的停顿,是那种“我想多说几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停顿。

他把语音听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沈知白的声音在他身体里来回震荡,像湖面上的涟漪。

在黑暗中,他小声说了一句:“你也晚安。沈知白。”

手机没有震。但“已读”亮了。

顾砚行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是弯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