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顾总的德语翻车现场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五十天，顾砚行做了一件大事——他报了一个德语速成班。
不是线上的，是线下的。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国贸附近的一个培训机构。
教室不大，十几个学生，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李，在德国留学工作了十年，中文和德语都流利。
第一节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欢迎来到德语速成班。我们的课程为期三个月，目标是让你们掌握基础的日常对话。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做自我介绍。每个人用德语说‘我叫什么，我从哪里来’就行。很简单的。”
她看向第一排。
“你先来。”
顾砚行坐在第三排。他前面的学生一个一个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着“Ich heiße...” “Ich komme aus...”。有人的发音像在念经，有人的语法错得离谱。李老师很有耐心，一个一个纠正。
轮到顾砚行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Mein Name ist Gu Yanxing. Ich komme aus Beijing.”
发音标准。李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发音很好。以前学过？”
“自学了一点。”
“那再说一句吧。随便说什么都行。展示一下你的水平。”
顾砚行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喜欢跑步”，想说“我正在等人”，想说“我想去瑞士”。
但这些话他都没练过。他只练过一句，对着沈知白的照片练了三百遍，对着镜子练了三百遍，对着天花板练了无数遍。
他的嘴比大脑快。
“Ich liebe dich.”
教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认真听讲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瞪大了眼睛，坐在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表情复杂。李老师握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李老师问。
顾砚行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Ich liebe dich”——我爱你。
在德语课堂上，在十几个人面前，对着老师说“我爱你”。
他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是说——那个——”
他想解释，但他的德语词汇量只有不到一百个。他不知道怎么辩解。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李老师看着他，终于笑了。
“你是来学德语的，还是来表白的？”
全班哄堂大笑。顾砚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坐下去，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练表白？”
“不是。”
“那你刚才说的‘Ich liebe dich’，发音很标准。练了很多遍？”
顾砚行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走。他等在教室门口，等其他学生都离开了，走到讲台前。
“李老师。”
“嗯？”
“刚才那个……我不是对您说的。”
李老师正在收拾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那个‘dich’的重音不对。如果是跟说话对象说，‘dich’应该轻读。你重读了，说明你在心里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很多遍。”
顾砚行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学德语的时候也这样。”李老师把教案放进包里，“我当年学‘Ich liebe dich’，练了几百遍。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对一个人说。”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你说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还在练？”
“嗯。”
“那个人知道吗？”
“他——不在国内。”
李老师点了点头。“那就等。”她背上包，走到门口，停下来。“等到了，好好说。别说‘Ich liebe dich’了。用中文。他听得懂。”
顾砚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出了教学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回复的那个“嗯”。那已经是几天前了。
他按住了语音键，想了很久。说“Ich liebe dich”？他不敢。说“我喜欢你”？也不敢。说“我想你了”？也说了。
他松开手指。“今天德语课翻车了。在全班面前说了‘Ich liebe dich’。老师问我‘你是来学德语的还是来表白的’。全班都笑了。”
消息发出去。已读。
他等。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我说的‘dich’是谁吗？”
已读。没有回复。
他再发了一条。“是你。”
已读。
然后手机震了。沈知白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顾砚行点开。
“我知道。”
就三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刚做完手术，像刚睡醒，像忍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顾砚行把这三个字听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嗯”，不是“好”，是“我知道”。
单词语法——他知道“Ich liebe dich”是对他说的，知道那个“dich”是他。知道他在练，知道他不敢说，知道他对着照片练了三百遍。
顾砚行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尾灯拉出一条一条红色的线，像一个人的心电图。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文字。
“你知道就好。”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那个“已读”在说“我一直都知道”。
到家之后，顾砚行打开德语教材，翻到第一课。
他在“Ich liebe dich”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已发送。”
然后合上书，关了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今年的第三场雪。
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张裱起来的明信片。马特洪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一切安好”四个字在黑暗中看不清。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那个人，看不清他在哪里，但知道他还在。
“晚安，沈知白。”他说。
没有回复。但他不需要回复了。
不是线上的，是线下的。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国贸附近的一个培训机构。
教室不大，十几个学生，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李，在德国留学工作了十年，中文和德语都流利。
第一节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欢迎来到德语速成班。我们的课程为期三个月，目标是让你们掌握基础的日常对话。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做自我介绍。每个人用德语说‘我叫什么，我从哪里来’就行。很简单的。”
她看向第一排。
“你先来。”
顾砚行坐在第三排。他前面的学生一个一个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着“Ich heiße...” “Ich komme aus...”。有人的发音像在念经，有人的语法错得离谱。李老师很有耐心，一个一个纠正。
轮到顾砚行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Mein Name ist Gu Yanxing. Ich komme aus Beijing.”
发音标准。李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发音很好。以前学过？”
“自学了一点。”
“那再说一句吧。随便说什么都行。展示一下你的水平。”
顾砚行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喜欢跑步”，想说“我正在等人”，想说“我想去瑞士”。
但这些话他都没练过。他只练过一句，对着沈知白的照片练了三百遍，对着镜子练了三百遍，对着天花板练了无数遍。
他的嘴比大脑快。
“Ich liebe dich.”
教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认真听讲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瞪大了眼睛，坐在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表情复杂。李老师握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李老师问。
顾砚行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Ich liebe dich”——我爱你。
在德语课堂上，在十几个人面前，对着老师说“我爱你”。
他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是说——那个——”
他想解释，但他的德语词汇量只有不到一百个。他不知道怎么辩解。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李老师看着他，终于笑了。
“你是来学德语的，还是来表白的？”
全班哄堂大笑。顾砚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坐下去，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练表白？”
“不是。”
“那你刚才说的‘Ich liebe dich’，发音很标准。练了很多遍？”
顾砚行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走。他等在教室门口，等其他学生都离开了，走到讲台前。
“李老师。”
“嗯？”
“刚才那个……我不是对您说的。”
李老师正在收拾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那个‘dich’的重音不对。如果是跟说话对象说，‘dich’应该轻读。你重读了，说明你在心里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很多遍。”
顾砚行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学德语的时候也这样。”李老师把教案放进包里，“我当年学‘Ich liebe dich’，练了几百遍。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对一个人说。”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你说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还在练？”
“嗯。”
“那个人知道吗？”
“他——不在国内。”
李老师点了点头。“那就等。”她背上包，走到门口，停下来。“等到了，好好说。别说‘Ich liebe dich’了。用中文。他听得懂。”
顾砚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出了教学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回复的那个“嗯”。那已经是几天前了。
他按住了语音键，想了很久。说“Ich liebe dich”？他不敢。说“我喜欢你”？也不敢。说“我想你了”？也说了。
他松开手指。“今天德语课翻车了。在全班面前说了‘Ich liebe dich’。老师问我‘你是来学德语的还是来表白的’。全班都笑了。”
消息发出去。已读。
他等。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我说的‘dich’是谁吗？”
已读。没有回复。
他再发了一条。“是你。”
已读。
然后手机震了。沈知白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顾砚行点开。
“我知道。”
就三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刚做完手术，像刚睡醒，像忍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顾砚行把这三个字听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嗯”，不是“好”，是“我知道”。
单词语法——他知道“Ich liebe dich”是对他说的，知道那个“dich”是他。知道他在练，知道他不敢说，知道他对着照片练了三百遍。
顾砚行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尾灯拉出一条一条红色的线，像一个人的心电图。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文字。
“你知道就好。”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那个“已读”在说“我一直都知道”。
到家之后，顾砚行打开德语教材，翻到第一课。
他在“Ich liebe dich”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已发送。”
然后合上书，关了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今年的第三场雪。
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张裱起来的明信片。马特洪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一切安好”四个字在黑暗中看不清。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那个人，看不清他在哪里，但知道他还在。
“晚安，沈知白。”他说。
没有回复。但他不需要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