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瑞士雪山的背影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六十五天,顾砚行收到了一张照片。不是明信片。是微信。沈知白发来的。

他正在开会,华东区的负责人讲PPT,讲得很投入。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沈知白发来一张图片。他点开,心跳瞬间到了嗓子眼。

雪山。和明信片上的马特洪峰不一样,这座山矮一点,山顶的雪少一点。山脚下是一片树林,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照片的构图很随意,没有刻意找角度,像是在某个地方随手拍了一张。

但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照片里有人。很小,站在画面右下角,背对着镜头。

穿着深蓝色大衣——顾砚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沈知白最喜欢的那件。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

顾砚行盯着这个背影,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看着那件深蓝色大衣在瑞士的雪山前,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招手。

他想起自己衣柜里也挂着一件同款的大衣。沈知白的那件还了之后,他自己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颜色、款式、面料,分毫不差。每次穿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沈知白穿着它站在诊室门口的样子。

现在那件大衣在瑞士,穿在沈知白身上。

他把它带走了。沈知意说他行李箱很小,塞了那件大衣就没多少空间了。但他还是带了。因为那是他的大衣。也是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

“顾总?顾总?”华东区的负责人在叫他。

他没听到。他的目光锁在那张照片上。那个人的背影,那件大衣,那片雪山。

“顾总!”林淮从旁边戳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抬起头。“嗯?”

“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PPT停在一张满是数据的页面上。

“可以。过了。”他看都没看。

全场安静。林淮把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开完会,顾砚行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坐下来,把沈知白发的那张照片打开,开始研究每一个细节。

深蓝色大衣。他也有同款。每次穿上,都觉得离那个人近了一点。现在那件大衣在瑞士的雪山前,被那个人穿着。

沈知白在异国他乡,身上穿着一件和他一样的大衣。这个认知让顾砚行的胸口发紧,不疼,但很满。

他把照片放大了很多倍。像素不够,画质变得模糊。那个背影变成了色块,但他的心跳没有变慢。

他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给它起了个名字——“大衣的背影”。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收到了。大衣不错。”

已读。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带走了。”

已读。这次沈知白回了一个字。“嗯。”

顾砚行看着这个“嗯”,打了一行字。“我衣柜里也挂着一件同款。每次穿,都觉得你在。”

他犹豫了一下,没发出去。太直白了。他删掉了,重新打:“什么时候拍的?”

沈知白:“上周日。休息,出去走了走。”

“一个人?”

沈知白:“嗯。”

顾砚行很想发“下次我陪你去”。但他说不出口。他不在瑞士,陪不了。他只能在北京,对着照片里的人说“下次”。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穿着那件大衣站在雪山前面,什么感觉?”最后这样问了。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顾砚行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又灭了。然后亮了,又灭了。反反复复,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

最后发来一行字。“像你也在。”

顾砚行的眼眶瞬间湿了。没有“我想你”,没有“我等你”。沈知白说穿着那件和他一样的大衣,站在雪山前,想象他也在。他在想他——用他能找到的唯一方式。

顾砚行把那行字读了很多遍,然后按住了语音键。

“沈知白,那件大衣你穿着挺好看的。但下次拍正面。我想看你的脸。”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他不需要回复了。

晚上,顾砚行打开衣柜。那件同款深蓝色大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袖子,羊毛的,很软,很暖。和沈知白身上那件一样。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大衣的照片。没有配文,发了一条仅沈知白可见的朋友圈。

过了片刻,他看到沈知白点赞了。不评论,只点赞。

但那个赞,比任何评论都重。

顾砚行把那张雪山的背影照设成了屏保。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那个人站在雪山前,穿着和他一样的大衣,背对着他。

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你的背影照我设成屏保了。等你回来拍正面的。”

沈知白回复了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句号。

顾砚行看着这个句号,觉得它不是一个标点符号。它是一个圆,画了一半。另一半要等他回来画完。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外开始下雨了。不是雪,是雨。冰凉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冬天快结束了,春天快要来了。

他等的那个人,还有十个月。

窗外的雨声很轻,像谁在远处弹一首很慢的钢琴曲。

他看着那块被雨模糊的玻璃,觉得那个人就像这场雨。

不在眼前,但他的声音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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