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鸡医院历险记

第二天,顾砚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别的医生看看。

不是不相信沈知白——那个医生虽然嘴毒、心黑、动不动就让人脱裤子,但专业能力确实没话说。顾砚行偷偷查过他的资料,仁安医院男科主治医师,SCI论文发了十几篇,业内公认的青年才俊。

但顾砚行就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沈知白拿捏得死死的。每天晚上十一点睡觉,每天早上跑步,每周只能喝一次酒——他已经快一周没碰酒精了,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而且沈知白让他每天看那张证件照,他看了,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不是那种恶心的心烦,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心烦。

所以他决定,换一个医生。换个态度好的、不会让他脱裤子的、最好是女医生。

顾砚行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京城男科专家排名”。

搜索结果第一页,全是广告。

“京城男科第一人,三十年临床经验,治愈率99%!”

“不用手术、不用吃药、三天见效!”

“隐私保护,全程保密,明星政要指定合作机构!”

顾砚行点进去看了几家,发现这些医院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网站做得特别华丽,专家照片修得特别年轻,患者的“感谢信”写得特别感人,像同一个模板复制粘贴的。

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了一家看起来最正规的——叫“京华男科医院”,号称是“京城男科第一品牌”,网站上有好几排锦旗的照片,还有和各种“名人”的合影(那些名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顾砚行拨通了预约电话。

“您好,京华男科医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我要预约。”顾砚行压低声音,“匿名。”

“好的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就叫我……王先生吧。”

“好的王先生,您想预约哪位专家?”

“你们最好的专家。”

“好的,为您预约张主任,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顾砚行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张主任,听起来就很靠谱。比那个沈知白年轻气盛的样子稳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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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顾砚行再次全副武装——棒球帽、墨镜、口罩、围巾、风衣,五件套一样不少——出现在京华男科医院门口。

这家医院在一个写字楼里,占了整层楼。装修挺豪华,前台小姐穿着制服,笑容甜美,大厅里循环播放着轻音乐,闻起来有股香薰的味道。

顾砚行觉得这环境不错,比沈知白那个冷冰冰的诊室舒服多了。

“您好,我约了张主任。”他对前台说。

前台小姐笑容满面地核对了信息,然后带他走进一间诊室。

张主任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确实很有“专家范儿”。

“王先生是吧?请坐请坐。”张主任热情地招呼他,声音洪亮,“您有什么问题?”

顾砚行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之前那套含糊其辞的说法:“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具体什么状态?”

“就是……”顾砚行压低声音,“不太行。”

张主任点点头,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然后开始问问题:“多久了?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受过外伤?有没有其他基础疾病?”

顾砚行一一回答,但隐去了伪娘的部分,只说“受到了惊吓”。

张主任听完,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王先生,您这个情况,我建议先做个全面检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检查单,刷刷刷写了一大串,“我们先做个B超、前列腺液检查、性激素六项、夜间勃起监测……”

顾砚行看着那长串项目,有点懵:“这些都要做?”

“必须的。”张主任语气笃定,“不检查清楚,我怎么给您对症下药?您说是吧?”

顾砚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拿着检查单去交费,前台小姐笑眯眯地报了个数字:“一共三万二千八百元。”

“多少?!”

“三万二千八百元。包括检查费和专家会诊费。”

顾砚行嘴角抽了抽。他在三甲医院挂沈知白的号才五十块钱,做个检查加起来也就一千多。这里张口就是三万二?

但他转念一想,私立医院本来就贵,贵有贵的道理,说不定检查更先进、更准确。

他咬了咬牙,刷卡付钱。

接下来是两个小时的“全面检查”。

抽血——抽了五管,顾砚行看着自己的血被装进不同的试管,有点发晕。

B超——在肚子上涂了凉凉的凝胶,探头滑来滑去,医生面无表情地说“转过去”。

前列腺按摩——这个最要命。一个护士让他侧躺着,然后张主任亲自操作。顾砚行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忍一下,马上好。”张主任说。

顾砚行咬着枕头,在心里把沈知白骂了一百遍——如果不是沈知白太“折磨”他,他也不会来这里受罪。

检查做完,张主任看着一堆报告,眉头紧锁。

“王先生,您这个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他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您的雄性激素水平偏低,前列腺有轻微炎症,神经反射也有问题。这些问题互相影响,导致了您的……功能障碍。”

顾砚行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这个能治好吗?”

“能治,但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张主任拿起笔,又开了一张单子,“我给您开一个疗程的药,配合我们的物理治疗,一个月后应该能看到效果。”

顾砚行接过单子,看到上面写着:中药颗粒(一个月量)、西药胶囊(半个月量)、外用药膏、以及“磁疗仪”一台。

他又去前台交费,这次是四万六千元。

“十万块钱就这么没了?”顾砚行拿着那一大袋药和一台长得像电饭煲的“磁疗仪”,整个人有点恍惚。

但想到能治好,他又安慰自己: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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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顾砚行严格按照张主任的嘱咐吃药——中药颗粒冲水喝,苦得他龇牙咧嘴;西药胶囊一次三粒,吞得他直翻白眼;外用药膏涂了之后凉飕飕的,感觉很奇怪。

他还把那台“磁疗仪”放在床头,每天照着说明书用两次,每次二十分钟。

两天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小腹有点坠胀,然后排尿开始不舒服,尿频、尿急,到最后——他上厕所时发现纸巾上有血。

顾砚行盯着那点红色,瞳孔地震了。

他尿血了。

他从来没尿过血。

他慌了,拿起手机想给张主任打电话,却发现对方给他的名片上只有一个座机号,打过去没人接。

他又登录京华男科医院的网站,发现那个网站居然打不开了。

顾砚行脑袋“嗡”的一声。

他好像……被骗了?

他立刻上网搜索“京华男科医院”,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曝光!京城多家男科“野鸡医院”被查,涉事医生无资质》。

顾砚行点进去一看,里面详细报道了这些医院的套路:网站上吹得天花乱坠,专家照片全是P的,锦旗是网上买的,患者感谢信是找人写的,检查项目全是没必要的,开的天价药成本不到一百块。

最离谱的是,有的医院连医生都没有医师执照,所谓的“主任”可能以前是卖保健品的。

顾砚行坐在马桶上,手在发抖。

他花十万块钱,买了个教训。

而他尿血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药还是因为那个“前列腺按摩”。

他完了。

彻底完了。

---

凌晨一点,顾砚行给林淮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林淮的声音带着睡意:“顾总?出什么事了?”

“林淮……”顾砚行的声音有点发虚,“我好像出事了。”

林淮立刻清醒了:“什么事?您在哪?”

“我在家。我……尿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林淮用非常冷静的声音说:“顾总,您先别慌,我马上过来。在这之前,您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药?”

“我在那个……京华男科医院……开了药。”顾砚行艰难地承认。

“哪个京华男科医院?”

“就是……不是仁安,是另一个……我觉得可能是骗子医院。”

林淮深吸了一口气。

顾砚行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林淮在穿衣服。

“顾总,我现在联系沈医生。您把那些药和医院的名称告诉我,我一起发给他。”

“可是现在凌晨一点……”

“沈医生说他今晚值班。”林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早就知道沈知白今晚在医院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知道。因为沈知白两小时前刚给他发过消息:“今晚夜班,你老板要是出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林淮当时还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现在才明白——沈知白可能早就预料到顾砚行会搞出这种事。

学长不愧是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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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赶到顾砚行家的时候,发现他老板正蹲在卫生间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药盒和那台“磁疗仪”,表情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顾总。”林淮蹲下来,检查那些药,拍了照片发给沈知白,“您感觉怎么样?除了尿血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顾砚行可怜巴巴地说,“还有点头晕。”

林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白的回复。

“让他来急诊。我现在在。把那些药都带上。”

林淮把消息给顾砚行看。

顾砚行看到“来急诊”三个字,脸都白了:“要去医院?现在?大半夜的?”

“顾总,您尿血了,不去医院去哪?”

“可是……”

“沈医生说他今晚值班。”林淮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走吧,我开车送您。”

顾砚行犹豫了五秒,最终还是乖乖站起来,穿好衣服,跟在林淮身后出了门。

路上,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问了一句:“林淮,沈医生知道我去别的医院,会不会生气?”

林淮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平稳地说:“顾总,沈医生是医生,医生不会生病人的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在疯狂吐槽:学长会生气吗?会。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会用他的方式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很严重”。

顾砚行不知道林淮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心里虚虚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也许,他就不该去找别的医生。

也许,沈知白虽然嘴毒,但至少是真的想治好他。

“到了。”林淮把车停在仁安医院急诊门口。

顾砚行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沈知白正穿着白大褂站在急诊大厅里等着。

看到顾砚行进来,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袋药上,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被坑了。对方有医师执照吗?”

顾砚行:“…………”

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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