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医生深夜救场

凌晨一点的仁安医院急诊科,比顾砚行想象的要安静。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比沈知白的诊室浓了十倍,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顾砚行跟在沈知白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一间急诊观察室。林淮拎着那袋“天价药”跟在最后面,表情微妙,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连续剧。

“躺上去。”沈知白指了指病床,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砚行看着那张窄窄的病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枕头套得整整齐齐,旁边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械。他咽了口唾沫:“躺上去干嘛?”

“检查。”

“又检查?”顾砚行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在那个医院已经检查了两个小时!抽了五管血!做了B超!还被——”

他及时刹住了车,没说“被前列腺按摩”那几个字。太丢人了。

沈知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很平静,但顾砚行总觉得里面藏着一种“你是白痴吗”的意思。

“你在那个医院做的检查,我不认。”沈知白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尿血了,我必须重新查一遍,确认到底是什么问题。如果你不想查,可以。签字,拒绝治疗,后果自负。”

顾砚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沈知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在那张病床上躺了下来。

病床有点硬,枕头有点薄,头顶的灯明晃晃地照着他的眼睛,他不得不眯起眼。

沈知白戴上手套,走到床边。他的手伸过来,先是摸了摸顾砚行的额头——有点凉,是指尖的那种凉,不是冰,是那种干净又恰到好处的凉意。

“哪里不舒服?”沈知白问,手指从额头移到下颌,轻轻按了按。

“肚子有点疼,小腹这边。”顾砚行指了指。

沈知白的手按在他小腹上,从左到右,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寻找什么。顾砚行被他按得有点痒,又想躲又不敢躲,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放松。”沈知白说。

“我很放松。”顾砚行咬着牙说。

“你腹肌硬得像石头,这叫放松?”

顾砚行闭嘴了。

沈知白按了一会儿,又让他翻过身去,在腰背的位置按压了几下。然后他站直身子,摘下手套,去旁边的洗手池洗手。

水流哗哗地响,沈知白的背影在白大褂的包裹下显得腰身很窄,肩线很宽。

顾砚行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他一定是病得不轻,才会觉得一个男人的背影好看。嗯,一定是这样。

沈知白洗完手,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初步判断是轻微的尿道损伤,加上药物刺激引起的血尿。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我需要给你开个尿常规和泌尿系统B超确认一下。”

“尿道损伤?”顾砚行愣了,“怎么损伤的?”

沈知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疑问。

“你那个医院,有没有给你做过……前列腺按摩?”沈知白的语气很平淡,但顾砚行总觉得他在忍笑。

顾砚行的脸瞬间涨红。

“有……”他小声说。

“手法不专业,伤到了尿道。”沈知白转回去继续敲键盘,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很常见的病例,“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野鸡医院的医生为了让你觉得‘检查很全面’,会给你做一些过度的、不必要的有创操作。前列腺按摩本身是合理的诊疗手段,但必须由专业医生操作,力度、角度、时长都有讲究。有些人连解剖结构都搞不清楚就乱按,不出问题才怪。”

顾砚行听着这番话,心里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他堂堂顾家二少爷,花十万块钱被人按出尿道损伤。

这要是传出去,他真的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那……那个药呢?”林淮适时地插话,把那袋药递过来。

沈知白接过去,翻看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顾砚行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接近“笑”的表情。

“这个,淀粉加维生素C。”他拿出一盒“神药”,看了一眼成分表,“成本不到五块钱。这个,中成药,说明书上写的适应症是‘肾虚腰痛’,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他拿起那台“磁疗仪”,翻了翻说明书,“就是一个会发热的按摩器,淘宝同款九十九包邮。”

顾砚行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不想活了。

沈知白开了新的药,递给林淮:“去药房拿药。很便宜,全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林淮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快步走出了观察室。

房间里只剩下沈知白和顾砚行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沈医生。”顾砚行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说什么?”

“说我……去野鸡医院被骗的事。”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顾砚行听到椅子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沈知白走到了病床边。

“抬头。”沈知白说。

顾砚行从枕头里抬起脸,看到沈知白正俯视着他。白大褂的衣角几乎蹭到了床沿,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八卦,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郑重。

“我不会说。”沈知白说,“病人的隐私是医生的底线。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病人。在我这里治,就按我的方案来。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转去别的正规医院,京城三甲医院的男科我都有认识的同行,可以帮你推荐。但你要是再去找那种野鸡医院——”

他微微弯下腰,离顾砚行更近了一点。

顾砚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苦涩,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

“下次你再尿血,我可不管了。”沈知白说完,直起身,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继续敲键盘。

顾砚行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医生嘴这么毒,说话这么欠揍,让他脱裤子、让他每天看证件照、让他早睡早起跑步、现在又讽刺他被骗——但他总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在关心他。

不是因为他是顾家二少爷,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他是他的病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

顾砚行长这么大,身边围着的都是因为他有钱、因为他长得帅、因为他姓顾。没有人像沈知白这样,一边嫌弃他一边管着他,一边讽刺他一边救他。

“沈医生。”顾砚行又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

他想说“好”,但觉得这个字不太对。想说“凶”,也不对。想说“负责”,太正式了。

“这么什么?”沈知白头都没抬。

“算了,没事。”顾砚行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沈知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居然觉得……还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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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拿完药回来的时候,顾砚行已经做完了B超和尿常规。

结果出来了,和沈知白判断的一样——轻微尿道损伤,没有感染,没有其他问题。开了一周的消炎药和一些止血药,总价八十七块六毛。

顾砚行看着那张缴费单,再想想自己那十万块钱,觉得心在滴血。

“顾总,可以走了。”林淮帮他拿着药,“沈医生说要按时吃,一周后复诊。”

顾砚行从病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偷偷看了一眼沈知白。

沈知白正在写病历,似乎没注意到他要走了。

顾砚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医生。”

沈知白抬起头。

“那个……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小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加速。

“不用谢。下次再乱投医,我可不管了。”

顾砚行想说“谁要你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走出急诊大楼,凌晨两点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顾砚行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中模糊的几颗星星,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他伸手摸了摸,确实是烫的。

“冷吗,顾总?”林淮关切地问。

“不冷。”顾砚行把手插进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

林淮跟在他身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学长,顾总走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三秒后,沈知白回复:“正常生理反应。”

林淮:“我觉得不是。”

沈知白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配文“你觉得的不重要”。

林淮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追上了他的老板。

而顾砚行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的路灯,脑子里全是沈知白弯下腰看他的那个画面——白大褂,金丝眼镜,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句“下次再乱投医,我可不管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然后打开手机,翻到沈知白的微信头像,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三十秒。

“我在检查自己的脱敏进度。”他对自己说。

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站得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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