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签证下来了

九月的第一周,顾砚行的签证下来了。

林淮把护照递给他,他翻开,看到瑞士签证贴在上面,照片是他,名字是他,有效期是三个月。

他盯着那张签证看了很久。这张纸,这枚章,这几个数字——它们加起来等于一件事:他可以去了。

不是“可能”,不是“打算”,不是“等忙完这一阵”。是法律允许,是条件具备,是终于。

“顾总,机票要订吗?”林淮问。

“订。”

“哪天?”

顾砚行想了想。

沈知白说九月或者十月回来,现在九月初,他可能还在。

如果现在去,能见到他。如果等他回来了再见面,那就是在北京了。

但他想去瑞士,看看那个人生活过的地方——他住的公寓,工作的医院,喝咖啡的街角,拍雪山的那条路。他想走一遍。

“下周五。”

林淮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好的。下周五上午十点,直飞苏黎世。回程要订吗?”

“不用。我跟他一起回来。”

林淮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没有说“万一”。他看着老板那张平静但坚定的脸,点了头。“明白。”

林淮出去了。顾砚行坐在办公桌前,把护照翻到瑞士签证那一页,拍了张照片。

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给任何人,存进了加密相册——和沈知白的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一张是沈知白在瑞士的样子,一张是他可以去瑞士的证明。它们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即将在同一个国家相遇。

晚上,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怎么样?”

“忙。项目收尾。”

顾砚行看着“项目收尾”四个字,心跳加速。

收尾——说明快结束了,说明他快回来了。但他等不及了。他要去,在收尾完成之前,在那个人的项目还没结束、还在忙、还在累的时候,突然出现。

不是在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机场,是在他毫无准备的一个普通日子。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说“我来了”。

“你下周五有空吗?”他问。

沈知白过了片刻才回复。“怎么了?”

“随便问问。想约你视频。”

“应该有。你提前告诉我。”

顾砚行看着“你提前告诉我”六个字。下周五,他不会提前告诉他。他要做那个不速之客。

出发前几天,顾砚行去了德语班的最后一节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班上仅剩的几个学生。

“今天是最后一节了。三个月过得很快。你们刚来的时候,连‘你好’都说不利索。现在能简单对话了。我很欣慰。”她顿了顿,“最后一节课,我们来做个总结。每个人用德语说一段话,内容自选。可以是将来的计划,可以是学德语的感受,什么都可以。”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人说“我要去德国留学”,有人说“我女朋友是德国人”,有人说“我想去慕尼黑看球”。轮到顾砚行,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Ich habe einen Menschen, den ich sehr vermisse. Er ist in der Schweiz. Ich werde ihn nächste Woche besuchen. Ich möchte ihm sagen: Ich bin endlich da. Vermiss mich nicht mehr.”

教室里安静了。李老师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其他学生有的在笑,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李老师翻译了这段话:“有一个人,我很想念他。他在瑞士。我下周要去看他。我想告诉他——我终于来了。别再想我了。”

全班安静了几秒。

“你学德语就是为了说这段话?”李老师问。

“嗯。”

“他听到了吗?”

“还没。下周就能听到了。”

李老师笑了。

下课后,她走到顾砚行面前。“你的发音还不太标准。最后那句‘Vermiss mich nicht mehr’,重音应该在‘mich’上。”

“你帮我录一遍。”

李老师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语音,发给他。

顾砚行点开听了好几遍,一整个晚上都在练那句话——Vermiss mich nicht mehr,别再想我了。

他对着镜子练,对着窗户练,对着沈知白的照片练。练到嘴唇发麻,练到舌头打结,练到闭上眼睛都能脱口而出。

出发前一晚,他站在镜子前练了最后一遍。

镜子里的人穿着浅灰色薄毛衣,头发剪短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这个人可以去见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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