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淤青会消，但骨头记得
十七岁的谢安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三角函数，不是元素周期表，而是如何让淤青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总是格外漫长。数学老师拖堂讲了最后一道大题，粉笔灰在斜阳里浮沉如金屑。谢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四十五分钟，从课间操回来后就没变过。
不是因为认真。
是因为动一下，后腰那块被课桌边缘硌出来的钝痛就会顺着脊椎爬上来，提醒他早自习时发生的事。
前排的赵鹏趁他起身交作业，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谢安回来时没注意，坐下去的瞬间，腰椎狠狠撞上桌沿。闷响被早读的嘈杂淹没，只有邻座的女生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嘴唇机械地念着英语课文。
谢安没出声。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疼痛均匀分布，然后翻开课本。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下课铃终于响了。数学老师合上教案：“周一交练习册，从第58页做到65页。”
教室里顿时活过来，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嬉笑打闹声混成一片。谢安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把每支笔按长短排列进笔袋，橡皮擦放在单独的夹层。他的课桌很整洁，整洁到有些刻意——课本按照科目和课时顺序叠放，边缘对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时，前门传来口哨声。
赵鹏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球衣。他朝谢安抬了抬下巴：“今天该你值日吧？记得把黑板擦干净点，上周粉笔灰都没扫。”
坐在谢安前面的体育委员回头，咧开嘴笑：“还有窗户，最上面那扇够不着吧？要不要我帮你搬个凳子？”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谢安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等教室空了大半，他才起身去拿黑板擦。粉笔灰扬起，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雾海。他擦得很仔细，从左到右，自上而下，连边角的公式残迹都用湿抹布重新擦了一遍。
擦到第三遍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班主任李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戴一副细边眼镜。她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谢安：“还没走？”
“马上就好。”谢安把黑板擦放回槽里。
李老师走近了几步。她的目光在谢安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颧骨位置有一块淡淡的青黄色，已经接近消散的边缘，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上周篮球课，谢安被“不小心”撞倒在地，脸磕到场边的长椅。
“谢安，”李老师开口，语气斟酌，“和同学相处……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谢安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白。”
“你是转学生，融入集体需要时间。多参加班级活动，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李老师拍拍他的肩，“行了，早点回家吧。”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谢安站在原地，看着黑板。水痕正在蒸发，留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他突然抬起手，用掌心狠狠按在黑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压住了后腰那股蠢蠢欲动的疼。
然后他收回手，从书包侧袋取出湿纸巾，把刚才按出的手印仔细擦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总是格外漫长。数学老师拖堂讲了最后一道大题，粉笔灰在斜阳里浮沉如金屑。谢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四十五分钟，从课间操回来后就没变过。
不是因为认真。
是因为动一下，后腰那块被课桌边缘硌出来的钝痛就会顺着脊椎爬上来，提醒他早自习时发生的事。
前排的赵鹏趁他起身交作业，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谢安回来时没注意，坐下去的瞬间，腰椎狠狠撞上桌沿。闷响被早读的嘈杂淹没，只有邻座的女生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嘴唇机械地念着英语课文。
谢安没出声。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疼痛均匀分布，然后翻开课本。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下课铃终于响了。数学老师合上教案：“周一交练习册，从第58页做到65页。”
教室里顿时活过来，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嬉笑打闹声混成一片。谢安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把每支笔按长短排列进笔袋，橡皮擦放在单独的夹层。他的课桌很整洁，整洁到有些刻意——课本按照科目和课时顺序叠放，边缘对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时，前门传来口哨声。
赵鹏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球衣。他朝谢安抬了抬下巴：“今天该你值日吧？记得把黑板擦干净点，上周粉笔灰都没扫。”
坐在谢安前面的体育委员回头，咧开嘴笑：“还有窗户，最上面那扇够不着吧？要不要我帮你搬个凳子？”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谢安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等教室空了大半，他才起身去拿黑板擦。粉笔灰扬起，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雾海。他擦得很仔细，从左到右，自上而下，连边角的公式残迹都用湿抹布重新擦了一遍。
擦到第三遍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班主任李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戴一副细边眼镜。她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谢安：“还没走？”
“马上就好。”谢安把黑板擦放回槽里。
李老师走近了几步。她的目光在谢安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颧骨位置有一块淡淡的青黄色，已经接近消散的边缘，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上周篮球课，谢安被“不小心”撞倒在地，脸磕到场边的长椅。
“谢安，”李老师开口，语气斟酌，“和同学相处……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谢安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白。”
“你是转学生，融入集体需要时间。多参加班级活动，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李老师拍拍他的肩，“行了，早点回家吧。”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谢安站在原地，看着黑板。水痕正在蒸发，留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他突然抬起手，用掌心狠狠按在黑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压住了后腰那股蠢蠢欲动的疼。
然后他收回手，从书包侧袋取出湿纸巾，把刚才按出的手印仔细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