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淤青淡了，骨头记得
回家的公交车要坐七站。谢安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抱在怀里。窗外掠过早春的街景，梧桐树刚抽出嫩芽，是那种怯生生的黄绿色。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短信：“晚上加班，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记得写作业。”
谢安打字：“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几秒，又加了两个字：“您也记得吃饭。”
发送。
公交车摇摇晃晃。前排两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女生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清晰：“……赵鹏他们也太过了吧？”“谁让他一副清高样，看着就烦。”“听说他爸是蹲监狱的？”“不知道，反正没来过家长会……”
谢安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的脸，十七岁的少年，五官清秀得有些模糊，像水彩画里被晕开的轮廓。只有眼睛很沉，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到站了。他下车，走进一片老式居民区。楼龄至少三十年，外墙上爬满雨水渍痕，像一幅无人能解的地图。
他家在三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对门正好打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谢安，她脸上堆起笑：“安安回来啦？你妈又加班？”
“嗯。”谢安点头。
“哎哟真是辛苦，一个人带孩子……”女人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容僵了僵，“那什么，我下楼倒垃圾。”
门在身后关上。谢安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三十秒后自动熄灭。黑暗漫上来，包裹住他。他没有动，任由自己在黑暗里沉了沉，像潜水前深吸的那口气。
然后他按亮客厅的灯。
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些空旷。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已经有些皱皮。谢安拿起一个，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低头洗苹果，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上周大扫除，他被分配去擦玻璃，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水桶，碎玻璃溅了一地。他蹲下去捡的时候，手腕被划了一下。
不深，但流血了。
当时生活委员惊呼着去找创可贴，赵鹏在旁边笑：“男生流点血怎么了，矫情。”
谢安拿纸巾按住伤口，说：“我自己处理。”
他确实处理了。去医务室消毒，贴好纱布，回来继续擦完剩下的玻璃。全程没再看任何人。
苹果洗好了。谢安咬了一口，甜味很淡，更多的是酸涩。他慢慢咀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停住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他取下袋子，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和他今天被撕掉的那本同款。还有一盒进口巧克力，标签上是德文。
塑料袋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娟秀：“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些。——一个愧疚的同班同学”
谢安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练习册塞进书包。塑料袋叠好，收进储物柜。
便签纸被他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又拿出来，展平，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灰烬落在不锈钢水槽里，他开水冲走。
做完这些，他走进浴室，脱下校服。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肋骨清晰可见，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后腰那块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泛黄，像一幅拙劣的水彩。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冰凉。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蒸汽很快模糊了镜面。谢安站在水幕里，闭上眼睛。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都冲不走。
洗好澡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煮了饺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洗碗，擦桌子，写作业。数学练习册翻到第58页，他拿起笔，忽然想起今天被撕掉的那本上，第60页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很小地写了一个日期。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短信：“晚上加班，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记得写作业。”
谢安打字：“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几秒，又加了两个字：“您也记得吃饭。”
发送。
公交车摇摇晃晃。前排两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女生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清晰：“……赵鹏他们也太过了吧？”“谁让他一副清高样，看着就烦。”“听说他爸是蹲监狱的？”“不知道，反正没来过家长会……”
谢安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的脸，十七岁的少年，五官清秀得有些模糊，像水彩画里被晕开的轮廓。只有眼睛很沉，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到站了。他下车，走进一片老式居民区。楼龄至少三十年，外墙上爬满雨水渍痕，像一幅无人能解的地图。
他家在三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对门正好打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谢安，她脸上堆起笑：“安安回来啦？你妈又加班？”
“嗯。”谢安点头。
“哎哟真是辛苦，一个人带孩子……”女人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容僵了僵，“那什么，我下楼倒垃圾。”
门在身后关上。谢安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三十秒后自动熄灭。黑暗漫上来，包裹住他。他没有动，任由自己在黑暗里沉了沉，像潜水前深吸的那口气。
然后他按亮客厅的灯。
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些空旷。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已经有些皱皮。谢安拿起一个，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低头洗苹果，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上周大扫除，他被分配去擦玻璃，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水桶，碎玻璃溅了一地。他蹲下去捡的时候，手腕被划了一下。
不深，但流血了。
当时生活委员惊呼着去找创可贴，赵鹏在旁边笑：“男生流点血怎么了，矫情。”
谢安拿纸巾按住伤口，说：“我自己处理。”
他确实处理了。去医务室消毒，贴好纱布，回来继续擦完剩下的玻璃。全程没再看任何人。
苹果洗好了。谢安咬了一口，甜味很淡，更多的是酸涩。他慢慢咀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停住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他取下袋子，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和他今天被撕掉的那本同款。还有一盒进口巧克力，标签上是德文。
塑料袋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娟秀：“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些。——一个愧疚的同班同学”
谢安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练习册塞进书包。塑料袋叠好，收进储物柜。
便签纸被他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又拿出来，展平，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灰烬落在不锈钢水槽里，他开水冲走。
做完这些，他走进浴室，脱下校服。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肋骨清晰可见，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后腰那块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泛黄，像一幅拙劣的水彩。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冰凉。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蒸汽很快模糊了镜面。谢安站在水幕里，闭上眼睛。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都冲不走。
洗好澡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煮了饺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洗碗，擦桌子，写作业。数学练习册翻到第58页，他拿起笔，忽然想起今天被撕掉的那本上，第60页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很小地写了一个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