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笨拙的投篮
九月的第二个周末，许泠南说要带谢安去一个地方。
“又是秘密？”谢安问。
许泠南想了想：“算是吧。”
谢安笑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先保密再惊喜”的习惯。山顶是这样，海边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行。”他说，“走吧。”
地铁坐了三站，又走了十分钟，他们停在一个老旧的大门前。
门是铁栅栏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市青少年篮球训练基地”。栅栏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场馆，灰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结实。
谢安愣了一下：“这是……”
“我以前训练的地方。”许泠南推开虚掩的门，回头看他，“进来。”
场馆里很空旷。几个篮球架立在两边，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
许泠南走到场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
“我十五岁到十八岁，每个周末都在这儿。”他说，“早上八点来，晚上六点走。中午吃盒饭，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睡。”
谢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空旷的场馆。
他想象着十五岁的许泠南。个子应该已经很高了，但肯定比现在瘦。穿着球衣，抱着球，在这个场地上一遍一遍地投篮。
“那时候苦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
“苦。”他说，“但喜欢。”
他转头看谢安。
“就像你喜欢画图一样。”
谢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许泠南朝他伸出手。
“来，”他说，“我教你打球。”
谢安愣了一下：“我？”
“嗯。”许泠南说，“你不是说没打过吗？”
谢安确实没打过。高中体育课，女生打排球，男生打篮球。他是那个永远站在场边递水的人。
“我打不好。”他说。
许泠南笑了。
“怕什么，”他说，“我教你。”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篮球，塞进谢安手里。
“先试试手感。”
球很重，比谢安想象的重。他两只手抱着，掂了掂。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你这样抱球，像抱西瓜。”
谢安瞪他一眼。
许泠南笑出声。他走过去，站在谢安身后，手把手地教他。
“手要这样放。”他握着谢安的手，调整他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扶着。对，就这样。”
谢安的耳朵红了。
许泠南的胸膛贴着他的背，手臂环着他，呼吸就在他耳边。整个场馆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干。
许泠南没回答。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球出手，划出一道弧线——
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谢安：“……”
许泠南笑了。
“没事，”他说，“第一次都这样。”
他跑去捡球，回来继续教。
“看好了，”他站在罚球线上，“手肘要这样，手腕要这样，发力要连贯。”
他投了一个。
球空心入网，干净利落。
谢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些羡慕。
许泠南把球传给他。
“你来。”
接下来的一小时，谢安一直在投篮。
不是投不进，就是投不进。
他试了二十几次，只进了三个。三个里还有一个是运气，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滚进去的。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一直笑。
“笑什么？”谢安气喘吁吁地问。
“笑你。”许泠南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投篮的样子特别认真？”
谢安愣了一下：“认真还不好？”
“好。”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特别好。”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投篮。
这次运气好，居然进了。
他高兴地回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那一瞬间，谢安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百次投篮都值了。
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
许泠南递给他一瓶水。谢安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也不管。
“累吗？”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累。”
“还投吗？”
谢安想了想：“投。”
许泠南笑了。他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掉。
“歇一会儿再投。”他说。
谢安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个篮球架。
“你第一次投篮的时候，进了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
“没进。”他说，“我比你还笨。投了五十多次，一个都没进。”
谢安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许泠南说，“后来我哥教我，教了一下午，才进了一个。”
他顿了顿。
“那个球进了之后，我高兴得跳起来，然后摔了一跤。”
谢安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以后一定要打得好。”
他看着远处的篮球架。
“后来真的打好了。”
谢安靠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想，许泠南能打得好，是因为他从不放弃。投不进就接着投，摔倒了就爬起来。一直一直，直到做到为止。
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歇够了，谢安站起来。
“再来。”他说。
许泠南也站起来，走在他旁边。
这一次，谢安好像找到了点感觉。球出手的瞬间，手腕的发力，球的弧线，都和前一百次不一样了。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空心入网。
谢安愣住了。
许泠南在旁边鼓起掌来。
“进了！”他喊，“真的进了！”
谢安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进了！”他说。
许泠南走过去，一把抱起他。
谢安被他抱着转了一圈，头晕晕的，但笑得很开心。
“放我下来！”他喊。
许泠南放下他，但没松手。他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安。”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躲。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笑了。
“你也是。”他说。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才离开场馆。
金色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场馆都染成了暖色。那些光柱落在地板上，像一道道通向远方的路。
许泠南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还来吗？”他问。
谢安也回头看了一眼。
场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那些投篮的痕迹还在，那些汗水还在，那些笑声好像也还在。
“来。”他说。
许泠南笑了。
他牵起谢安的手，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谢安一直揉着胳膊。
“酸吗？”许泠南问。
“酸。”谢安老实说。
许泠南伸手，帮他揉了两下。
“明天会更酸。”他说。
谢安瞪他一眼：“那你还让我投那么多？”
许泠南笑了。
“看你投得那么认真，”他说，“舍不得让你停。”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许泠南说的是真的。
就像他画图的时候，许泠南在旁边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不是因为他喜欢看画图，是因为看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
晚上，他们在食堂吃饭。
谢安拿筷子的手有些抖，夹菜都费劲。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我来吧。”他拿过他的筷子，给他夹菜。
王曾在旁边看见了，酸溜溜地说：“哎呀，许队真是体贴。”
经祥在旁边淡淡补刀：“你也想被夹？”
王曾立刻闭嘴了。
谢安低头吃饭，嘴角翘着。
吃完饭，许泠南送他回宿舍。
走到楼下，许泠南停下脚步。
“今天开心吗？”他问。
谢安想了想。
“开心。”他说。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真的？”
“嗯。”谢安说，“虽然胳膊酸，但开心。”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你教我投篮的样子，特别好看。”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谢安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谢安点头。
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挥了挥手。
许泠南也挥手。
他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带我去他以前训练的地方。
教了我一下午投篮。
我投了一百多次，只进了几个。
但他一直陪着，一直笑着。
最后一个球进了的时候，他抱起我转了一圈。
他说，我笑起来特别好看。
其实他不知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才最好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星星很多。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还是酸，但那种酸是甜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场馆里的那些瞬间。
那些投不进的球，那些汗水，那些笑声。
还有许泠南看他的眼神。
温柔的，专注的，像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笑了。
“又是秘密？”谢安问。
许泠南想了想：“算是吧。”
谢安笑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先保密再惊喜”的习惯。山顶是这样，海边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行。”他说，“走吧。”
地铁坐了三站，又走了十分钟，他们停在一个老旧的大门前。
门是铁栅栏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市青少年篮球训练基地”。栅栏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场馆，灰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结实。
谢安愣了一下：“这是……”
“我以前训练的地方。”许泠南推开虚掩的门，回头看他，“进来。”
场馆里很空旷。几个篮球架立在两边，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
许泠南走到场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
“我十五岁到十八岁，每个周末都在这儿。”他说，“早上八点来，晚上六点走。中午吃盒饭，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睡。”
谢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空旷的场馆。
他想象着十五岁的许泠南。个子应该已经很高了，但肯定比现在瘦。穿着球衣，抱着球，在这个场地上一遍一遍地投篮。
“那时候苦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
“苦。”他说，“但喜欢。”
他转头看谢安。
“就像你喜欢画图一样。”
谢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许泠南朝他伸出手。
“来，”他说，“我教你打球。”
谢安愣了一下：“我？”
“嗯。”许泠南说，“你不是说没打过吗？”
谢安确实没打过。高中体育课，女生打排球，男生打篮球。他是那个永远站在场边递水的人。
“我打不好。”他说。
许泠南笑了。
“怕什么，”他说，“我教你。”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篮球，塞进谢安手里。
“先试试手感。”
球很重，比谢安想象的重。他两只手抱着，掂了掂。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你这样抱球，像抱西瓜。”
谢安瞪他一眼。
许泠南笑出声。他走过去，站在谢安身后，手把手地教他。
“手要这样放。”他握着谢安的手，调整他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扶着。对，就这样。”
谢安的耳朵红了。
许泠南的胸膛贴着他的背，手臂环着他，呼吸就在他耳边。整个场馆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干。
许泠南没回答。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球出手，划出一道弧线——
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谢安：“……”
许泠南笑了。
“没事，”他说，“第一次都这样。”
他跑去捡球，回来继续教。
“看好了，”他站在罚球线上，“手肘要这样，手腕要这样，发力要连贯。”
他投了一个。
球空心入网，干净利落。
谢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些羡慕。
许泠南把球传给他。
“你来。”
接下来的一小时，谢安一直在投篮。
不是投不进，就是投不进。
他试了二十几次，只进了三个。三个里还有一个是运气，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滚进去的。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一直笑。
“笑什么？”谢安气喘吁吁地问。
“笑你。”许泠南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投篮的样子特别认真？”
谢安愣了一下：“认真还不好？”
“好。”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特别好。”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投篮。
这次运气好，居然进了。
他高兴地回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那一瞬间，谢安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百次投篮都值了。
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
许泠南递给他一瓶水。谢安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也不管。
“累吗？”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累。”
“还投吗？”
谢安想了想：“投。”
许泠南笑了。他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掉。
“歇一会儿再投。”他说。
谢安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个篮球架。
“你第一次投篮的时候，进了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
“没进。”他说，“我比你还笨。投了五十多次，一个都没进。”
谢安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许泠南说，“后来我哥教我，教了一下午，才进了一个。”
他顿了顿。
“那个球进了之后，我高兴得跳起来，然后摔了一跤。”
谢安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以后一定要打得好。”
他看着远处的篮球架。
“后来真的打好了。”
谢安靠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想，许泠南能打得好，是因为他从不放弃。投不进就接着投，摔倒了就爬起来。一直一直，直到做到为止。
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歇够了，谢安站起来。
“再来。”他说。
许泠南也站起来，走在他旁边。
这一次，谢安好像找到了点感觉。球出手的瞬间，手腕的发力，球的弧线，都和前一百次不一样了。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空心入网。
谢安愣住了。
许泠南在旁边鼓起掌来。
“进了！”他喊，“真的进了！”
谢安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进了！”他说。
许泠南走过去，一把抱起他。
谢安被他抱着转了一圈，头晕晕的，但笑得很开心。
“放我下来！”他喊。
许泠南放下他，但没松手。他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安。”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躲。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笑了。
“你也是。”他说。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才离开场馆。
金色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场馆都染成了暖色。那些光柱落在地板上，像一道道通向远方的路。
许泠南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还来吗？”他问。
谢安也回头看了一眼。
场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那些投篮的痕迹还在，那些汗水还在，那些笑声好像也还在。
“来。”他说。
许泠南笑了。
他牵起谢安的手，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谢安一直揉着胳膊。
“酸吗？”许泠南问。
“酸。”谢安老实说。
许泠南伸手，帮他揉了两下。
“明天会更酸。”他说。
谢安瞪他一眼：“那你还让我投那么多？”
许泠南笑了。
“看你投得那么认真，”他说，“舍不得让你停。”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许泠南说的是真的。
就像他画图的时候，许泠南在旁边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不是因为他喜欢看画图，是因为看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
晚上，他们在食堂吃饭。
谢安拿筷子的手有些抖，夹菜都费劲。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我来吧。”他拿过他的筷子，给他夹菜。
王曾在旁边看见了，酸溜溜地说：“哎呀，许队真是体贴。”
经祥在旁边淡淡补刀：“你也想被夹？”
王曾立刻闭嘴了。
谢安低头吃饭，嘴角翘着。
吃完饭，许泠南送他回宿舍。
走到楼下，许泠南停下脚步。
“今天开心吗？”他问。
谢安想了想。
“开心。”他说。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真的？”
“嗯。”谢安说，“虽然胳膊酸，但开心。”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你教我投篮的样子，特别好看。”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谢安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谢安点头。
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挥了挥手。
许泠南也挥手。
他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带我去他以前训练的地方。
教了我一下午投篮。
我投了一百多次，只进了几个。
但他一直陪着，一直笑着。
最后一个球进了的时候，他抱起我转了一圈。
他说，我笑起来特别好看。
其实他不知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才最好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星星很多。
他抬起胳膊，揉了揉。还是酸，但那种酸是甜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场馆里的那些瞬间。
那些投不进的球，那些汗水，那些笑声。
还有许泠南看他的眼神。
温柔的，专注的，像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