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夜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谢安在专业教室里画图，一抬头，发现窗外飘起了细细的白点。他愣了一下，放下笔，走到窗边。
雪花很小，稀稀疏疏的，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儿。有些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许泠南发消息：
“下雪了。”
发送。
他以为许泠南会回“嗯，我看见了”或者“北京下雪很正常”。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看雪了。去年那场初雪，他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但许泠南回的是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我知道。在来的路上。”
谢安愣住了。
他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路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从训练场到建筑学院，走路要十五分钟。这种天气，他跑来干嘛？
但他没问。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条通往学院的小路。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灯下，许泠南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落满了雪。走路很快，几乎是小跑。雪花在他身边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谢安转身就跑。
下楼的时候，他差点在楼梯上滑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推开楼门，冲进雪里。
许泠南正好走到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雪落在他们之间。
许泠南的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睫毛上挂着细细的雪粒。他喘着气，看着谢安，笑了。
“跑什么？”他问。
谢安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雪，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他问。
许泠南伸手，拂掉他头发上的雪。
“想你了。”他说。
谢安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他上前一步，抱住许泠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把两个人染成了白色。
回到专业教室的时候，谢安才发现许泠南的手很凉。
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这么冷的天，你还跑过来。”
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不是你说下雪了吗？”
谢安愣了一下：“我说下雪了，你就来？”
“嗯。”许泠南说得很自然，“你不是喜欢看雪吗？”
谢安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他确实喜欢看雪。去年第一次看雪的时候，他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许泠南就在旁边陪了很久。那时候他说，要是每年下雪都能一起看就好了。
他以为许泠南只是随口答应。
原来他记得。
“许泠南。”他叫他。
“嗯。”
“你手这么凉，先暖和一下。”
他把许泠南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呵了一口气。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安。”他说。
“嗯。”
“你这样，我下次还想来。”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来。”他说。
他们在专业教室里待了很久。
谢安的图还没画完，他继续画。许泠南在旁边坐着，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饿吗？”许泠南忽然问。
谢安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有点。”他说。
许泠南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谢安拉住他：“外面雪那么大——”
“没事。”许泠南打断他，“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
谢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路灯下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许泠南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很快就又被新雪覆盖。
他看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许泠南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冒着热气。
“给。”他把袋子放在谢安面前，“趁热吃。”
谢安打开，是一碗馄饨。汤很清，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暖和。
“你从哪儿买的？”
“东门外那家。”许泠南说，“还开着。”
谢安愣住了。东门离这儿要走十几分钟，来回就是半小时。这么大的雪，他跑去给自己买馄饨？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泠南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快吃。”他说，“一会儿凉了。”
谢安低头，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
很烫，很香。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许泠南。
“你不吃？”
“我吃过了。”许泠南说，“训练完吃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雪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过来。”
许泠南凑过去。
谢安舀起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
“尝一个。”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
“好吃吗？”谢安问。
许泠南嚼了嚼，点头。
谢安笑了。
他继续吃，许泠南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雪还在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馄饨，谢安把碗放下，长出一口气。
“暖和了？”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是热的。
快十一点的时候，雪终于小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校园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发亮。
许泠南牵着谢安的手，慢慢走。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谢安忽然停下来。
“许泠南。”
“嗯。”
“你看。”
他指着操场。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月光照在雪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像一片发光的海。
许泠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他。
“好看吗？”他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松开他的手，蹲下去，捧起一捧雪。
“谢安。”他叫他。
谢安转头，一团雪正好打在他肩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偷袭！”
他也蹲下去，捧起雪，朝许泠南扔过去。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着跑着，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鸟。
最后两个人都跑不动了，躺在雪地里喘气。
天空很暗，但雪把一切都照得很亮。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脸上，凉凉的。
谢安转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头发上、眉毛上都是雪。
“谢安。”许泠南叫他。
“嗯。”
“以后每年下雪，都这样好不好？”
谢安笑了。
“好。”他说。
许泠南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雪地上。
从雪地里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了。
许泠南把谢安拉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冷吗？”他问。
谢安摇头：“不冷。”
许泠南低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骗人。”他说，“你手都凉了。”
他把谢安的手握紧，放进自己口袋里。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泠南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
谢安点头。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许泠南。”谢安在他怀里说。
“嗯。”
“今天谢谢你。”
许泠南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安想了想。
“谢谢你来。”他说，“谢谢你的馄饨。谢谢陪我打雪仗。”
他顿了顿。
“谢谢你在。”
许泠南笑了。
他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明天见。”
谢安点头。
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白色。
他挥了挥手。
许泠南也挥手。
他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冒着大雪来给我送馄饨。
我们在雪地里打了一架，然后躺在雪地里看天。
他说，以后每年下雪，都这样。
我想，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雪。
不是因为雪本身有多好看，
是因为有他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手机震了一下。
许泠南的消息：“睡了吗？”
谢安回：“还没。”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
发送。
几秒后，许泠南回：“我也是。晚安。”
“晚安。”
谢安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很静，雪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白的，干净的，像一张新画纸。
而他身边，有那个会陪他一起看雪的人。
谢安在专业教室里画图，一抬头，发现窗外飘起了细细的白点。他愣了一下，放下笔，走到窗边。
雪花很小，稀稀疏疏的，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儿。有些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许泠南发消息：
“下雪了。”
发送。
他以为许泠南会回“嗯，我看见了”或者“北京下雪很正常”。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看雪了。去年那场初雪，他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但许泠南回的是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我知道。在来的路上。”
谢安愣住了。
他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路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从训练场到建筑学院，走路要十五分钟。这种天气，他跑来干嘛？
但他没问。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条通往学院的小路。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灯下，许泠南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落满了雪。走路很快，几乎是小跑。雪花在他身边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谢安转身就跑。
下楼的时候，他差点在楼梯上滑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推开楼门，冲进雪里。
许泠南正好走到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雪落在他们之间。
许泠南的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睫毛上挂着细细的雪粒。他喘着气，看着谢安，笑了。
“跑什么？”他问。
谢安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雪，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他问。
许泠南伸手，拂掉他头发上的雪。
“想你了。”他说。
谢安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他上前一步，抱住许泠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把两个人染成了白色。
回到专业教室的时候，谢安才发现许泠南的手很凉。
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这么冷的天，你还跑过来。”
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不是你说下雪了吗？”
谢安愣了一下：“我说下雪了，你就来？”
“嗯。”许泠南说得很自然，“你不是喜欢看雪吗？”
谢安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他确实喜欢看雪。去年第一次看雪的时候，他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许泠南就在旁边陪了很久。那时候他说，要是每年下雪都能一起看就好了。
他以为许泠南只是随口答应。
原来他记得。
“许泠南。”他叫他。
“嗯。”
“你手这么凉，先暖和一下。”
他把许泠南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呵了一口气。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安。”他说。
“嗯。”
“你这样，我下次还想来。”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来。”他说。
他们在专业教室里待了很久。
谢安的图还没画完，他继续画。许泠南在旁边坐着，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饿吗？”许泠南忽然问。
谢安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有点。”他说。
许泠南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谢安拉住他：“外面雪那么大——”
“没事。”许泠南打断他，“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
谢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路灯下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许泠南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很快就又被新雪覆盖。
他看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许泠南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冒着热气。
“给。”他把袋子放在谢安面前，“趁热吃。”
谢安打开，是一碗馄饨。汤很清，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暖和。
“你从哪儿买的？”
“东门外那家。”许泠南说，“还开着。”
谢安愣住了。东门离这儿要走十几分钟，来回就是半小时。这么大的雪，他跑去给自己买馄饨？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泠南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快吃。”他说，“一会儿凉了。”
谢安低头，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
很烫，很香。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许泠南。
“你不吃？”
“我吃过了。”许泠南说，“训练完吃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雪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过来。”
许泠南凑过去。
谢安舀起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
“尝一个。”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
“好吃吗？”谢安问。
许泠南嚼了嚼，点头。
谢安笑了。
他继续吃，许泠南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雪还在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馄饨，谢安把碗放下，长出一口气。
“暖和了？”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是热的。
快十一点的时候，雪终于小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校园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发亮。
许泠南牵着谢安的手，慢慢走。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谢安忽然停下来。
“许泠南。”
“嗯。”
“你看。”
他指着操场。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月光照在雪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像一片发光的海。
许泠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他。
“好看吗？”他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松开他的手，蹲下去，捧起一捧雪。
“谢安。”他叫他。
谢安转头，一团雪正好打在他肩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偷袭！”
他也蹲下去，捧起雪，朝许泠南扔过去。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着跑着，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鸟。
最后两个人都跑不动了，躺在雪地里喘气。
天空很暗，但雪把一切都照得很亮。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脸上，凉凉的。
谢安转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头发上、眉毛上都是雪。
“谢安。”许泠南叫他。
“嗯。”
“以后每年下雪，都这样好不好？”
谢安笑了。
“好。”他说。
许泠南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雪地上。
从雪地里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了。
许泠南把谢安拉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冷吗？”他问。
谢安摇头：“不冷。”
许泠南低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骗人。”他说，“你手都凉了。”
他把谢安的手握紧，放进自己口袋里。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泠南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
谢安点头。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许泠南。”谢安在他怀里说。
“嗯。”
“今天谢谢你。”
许泠南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安想了想。
“谢谢你来。”他说，“谢谢你的馄饨。谢谢陪我打雪仗。”
他顿了顿。
“谢谢你在。”
许泠南笑了。
他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明天见。”
谢安点头。
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白色。
他挥了挥手。
许泠南也挥手。
他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冒着大雪来给我送馄饨。
我们在雪地里打了一架，然后躺在雪地里看天。
他说，以后每年下雪，都这样。
我想，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雪。
不是因为雪本身有多好看，
是因为有他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手机震了一下。
许泠南的消息：“睡了吗？”
谢安回：“还没。”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
发送。
几秒后，许泠南回：“我也是。晚安。”
“晚安。”
谢安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很静，雪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白的，干净的，像一张新画纸。
而他身边，有那个会陪他一起看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