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图纸与晨光
十二月二十号，谢安的最后一个设计作业截止。
题目是“社区图书馆设计”，要求做一个完整的建筑方案。从概念到草图，从平面到立面，从剖面到效果图，整整八张A1图纸，两个星期的时间。
他从月初就开始画，画了二十天，改了无数遍。
还是不满意。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老师说他基本功扎实，制图规范，表达清晰。是心理的问题。那些图纸太标准了，太完美了，像教科书上的范例，唯独不像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专业教室里对着图纸发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外婆家的小镇。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那些他画过无数次却总觉得不够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新的草图上画下第一笔。
从那之后，他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七点进教室，晚上十二点才走。图纸一张一张地画，方案一遍一遍地改。他把自己关在那个角落里，除了许泠南，谁也不见。
许泠南每天训练完就来陪他。
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他画图。偶尔帮他递一下工具，偶尔在他发呆的时候轻轻叫他的名字，偶尔在他画得太久的时候强制他休息十分钟。
“谢安。”
那天晚上，许泠南又来了。他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效果图。
“嗯？”
“这是外婆家？”
谢安点头：“我想把那些记忆放进去。”
许泠南看着图纸。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图书馆坐落在水边，有小小的庭院，有宽宽的屋檐，有可以坐下来的台阶。和之前那些标准化的方案完全不一样。
“真好。”他说。
谢安转头看他。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画吧，”他说，“我陪你。”
十二月十九号，提交前夜。
谢安从早上八点一直画到晚上十点，图纸还剩最后一张。效果图，最复杂的那一张。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许泠南在旁边削苹果。削得很慢，皮薄薄的一长条，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居然没断。
“吃苹果。”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谢安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几点了？”他问。
“十点半。”
谢安看了一眼剩下的图纸。至少还要三个小时。
“你先回去睡吧。”他对许泠南说。
许泠南摇头。
“陪你。”他说。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因为训练而疲惫的脸。
“你明天还有训练。”
“下午。”许泠南说，“上午可以补觉。”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泠南没让他说。
“快画。”他说，“我在这儿，你画得快。”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继续画。
凌晨一点，效果图完成了大半。
谢安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许泠南递过来一杯热水。
“歇一会儿。”他说。
谢安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看着许泠南，忽然问：
“你困吗？”
许泠南想了想：“还好。”
“骗人。”谢安说，“你眼睛都红了。”
许泠南笑了。
“那也陪你。”他说。
谢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他肩上。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伸手，揽住他的肩。
“不用谢。”他说，“快画完，然后回去睡觉。”
谢安点头。
他又歇了五分钟，然后坐直了，拿起笔。
继续画。
凌晨三点，效果图终于完成了。
谢安放下笔，长出一口气。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线条，那些光影，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终于画出来的东西。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水边的建筑。
夕阳下，有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
很小，看不清脸。但谢安知道那是谁。
他转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很平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他的手还放在桌上，离谢安的手很近。
谢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他。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器材室门口挡在自己前面。
想起那个雨天，他说“习惯可以改”。
想起那些在小花园度过的夜晚，他陪自己一遍一遍练答辩。
想起医院里，他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睛。
想起海边，他说“以后不管开心还是难过，你都可以和我一起来”。
想起山顶上，他说“以后我们也会有那样一盏灯”。
想起这个夜晚，他明明很累，却一直陪着。
他看着那张睡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设计都好看。
他轻轻伸手，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
许泠南动了动，没醒。
谢安笑了。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等他醒来。
天快亮的时候，许泠南醒了。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谢安正看着他。
“画完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谢安点头。
许泠南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他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只穿着一件毛衣的谢安。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谢安说。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走吧，”他说，“交完图回去睡觉。”
谢安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天刚蒙蒙亮，东边有一线淡淡的金光。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许泠南牵着谢安的手，往设计学院走。
“困吗？”他问。
谢安摇头：“不困。”
“骗人。”
谢安笑了。
“看见你就不困了。”他说。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谢安的手握紧了一点。
交图的地方在设计学院一楼大厅。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谢安站在队伍里，抱着那一卷图纸，忽然有些紧张。
许泠南站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
“别紧张。”他说，“你画得很好。”
谢安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许泠南说，“我每天看，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好。”
他看着谢安的眼睛。
“你把它画出来了。”他说，“外婆家，那些记忆，那些你想留住的东西。”
谢安的眼眶热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快交吧，交完回去睡觉。”
交完图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太阳升起来了，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金色。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谢安站在设计学院门口，看着那些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了。
许泠南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回去睡觉？”他问。
谢安想了想。
“先吃饭。”他说，“然后睡觉。”
许泠南笑了。
“好。”他说。
他们往食堂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半路，谢安忽然停下脚步。
“许泠南。”
“嗯。”
“你看。”
他指着远处。太阳刚刚完全升起，把教学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雪地被照得发亮，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许泠南看着那个方向，然后转头看他。
“好看。”他说。
但他看的不是日出，是谢安。
谢安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走吧。”许泠南说，“吃饭去。”
食堂里人不多，都是早起的考研党。
他们买了包子、油条、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安困得眼皮打架，但看着对面的许泠南，又不想睡。
“快吃。”许泠南把包子递给他，“吃完回去睡。”
谢安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你呢？”他问，“下午训练？”
“嗯。”许泠南说，“睡到十二点，然后去训练。”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忽然有些心疼。
“下次别陪了。”他说。
许泠南抬头看他。
“你训练那么累，”谢安说，“还要陪我熬夜。”
许泠南放下筷子，看着他。
“谢安。”他叫他。
“嗯。”
“你画图的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在旁边。”
谢安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许泠南说，“是我自己想。”
他看着谢安的眼睛。
“看着你画，看着你认真，看着你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画出来。”他说，“比我自己做什么都开心。”
谢安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许泠南送他到宿舍楼下。
“上去睡。”他说，“睡够了再起来。”
谢安点头。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你画得真好。”
谢安把脸埋在他怀里。
“因为你。”他闷闷地说。
许泠南低头看他。
“因为你在旁边。”谢安说，“因为你说画得好。因为你一直陪着。”
他抬起头，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所以才能画完。”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那天上午，谢安睡得很沉。
他梦见自己还在专业教室里画图，画着画着，图纸变成了真的。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他走在那些路上，经过那些房子，最后走到河边。
河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走近，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许泠南。
他笑着朝他伸出手。
谢安握住那只手，在他旁边坐下。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有几条小鱼游过，啄了啄他们的脚。
痒痒的。
他笑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金色的光。谢安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图纸交完了。
许泠南陪了一夜。
他拿起手机，看见许泠南的消息：
“醒了没？”
他回：“刚醒。”
“饿不饿？”
“有点。”
“下来，带你去吃饭。”
谢安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冲下楼去。
许泠南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两袋东西。看见他，笑了。
“跑什么？”
谢安喘着气，看着他。
“怕你等急了。”他说。
许泠南把一袋东西递给他。
“给，”他说，“午饭。”
谢安打开，是一份盖浇饭，还冒着热气。
“你买的？”
“嗯。”许泠南说，“训练完顺路买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笑了。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他问。
谢安想了想：“很多次。”
“那就别说了。”许泠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去花园吃。”
十二月的花园，已经没什么花了。
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谢安打开饭盒，开始吃。
许泠南在旁边喝水，看着他。
“好吃吗？”他问。
谢安点头：“好吃。”
许泠南笑了。
谢安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许泠南说，“训练完在食堂吃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你睡了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睡了两个小时。”
谢安放下筷子。
“下午还有训练吗？”
“没了。”许泠南说，“今天是调整。”
谢安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许泠南愣了一下。
“过来躺一会儿。”谢安说。
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他靠过去，枕在谢安腿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有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谢安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慢慢变沉。
他睡着了。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些疲惫慢慢消散。
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天下午，他们在花园里待了很久。
许泠南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谢安正看着他。
“醒了？”谢安问。
许泠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不叫我？”
谢安笑了。
“看你睡得那么香，”他说，“舍不得。”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也这样。”
谢安愣了一下：“什么样？”
“你画图，我陪你。”许泠南说，“画完了，我陪你睡觉。”
谢安笑了。
“好。”他说。
题目是“社区图书馆设计”，要求做一个完整的建筑方案。从概念到草图，从平面到立面，从剖面到效果图，整整八张A1图纸，两个星期的时间。
他从月初就开始画，画了二十天，改了无数遍。
还是不满意。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老师说他基本功扎实，制图规范，表达清晰。是心理的问题。那些图纸太标准了，太完美了，像教科书上的范例，唯独不像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专业教室里对着图纸发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外婆家的小镇。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那些他画过无数次却总觉得不够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新的草图上画下第一笔。
从那之后，他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七点进教室，晚上十二点才走。图纸一张一张地画，方案一遍一遍地改。他把自己关在那个角落里，除了许泠南，谁也不见。
许泠南每天训练完就来陪他。
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他画图。偶尔帮他递一下工具，偶尔在他发呆的时候轻轻叫他的名字，偶尔在他画得太久的时候强制他休息十分钟。
“谢安。”
那天晚上，许泠南又来了。他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效果图。
“嗯？”
“这是外婆家？”
谢安点头：“我想把那些记忆放进去。”
许泠南看着图纸。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图书馆坐落在水边，有小小的庭院，有宽宽的屋檐，有可以坐下来的台阶。和之前那些标准化的方案完全不一样。
“真好。”他说。
谢安转头看他。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画吧，”他说，“我陪你。”
十二月十九号，提交前夜。
谢安从早上八点一直画到晚上十点，图纸还剩最后一张。效果图，最复杂的那一张。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许泠南在旁边削苹果。削得很慢，皮薄薄的一长条，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居然没断。
“吃苹果。”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谢安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几点了？”他问。
“十点半。”
谢安看了一眼剩下的图纸。至少还要三个小时。
“你先回去睡吧。”他对许泠南说。
许泠南摇头。
“陪你。”他说。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因为训练而疲惫的脸。
“你明天还有训练。”
“下午。”许泠南说，“上午可以补觉。”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泠南没让他说。
“快画。”他说，“我在这儿，你画得快。”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继续画。
凌晨一点，效果图完成了大半。
谢安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许泠南递过来一杯热水。
“歇一会儿。”他说。
谢安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看着许泠南，忽然问：
“你困吗？”
许泠南想了想：“还好。”
“骗人。”谢安说，“你眼睛都红了。”
许泠南笑了。
“那也陪你。”他说。
谢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他肩上。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伸手，揽住他的肩。
“不用谢。”他说，“快画完，然后回去睡觉。”
谢安点头。
他又歇了五分钟，然后坐直了，拿起笔。
继续画。
凌晨三点，效果图终于完成了。
谢安放下笔，长出一口气。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线条，那些光影，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终于画出来的东西。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水边的建筑。
夕阳下，有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
很小，看不清脸。但谢安知道那是谁。
他转头看许泠南。
许泠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很平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他的手还放在桌上，离谢安的手很近。
谢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他。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器材室门口挡在自己前面。
想起那个雨天，他说“习惯可以改”。
想起那些在小花园度过的夜晚，他陪自己一遍一遍练答辩。
想起医院里，他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睛。
想起海边，他说“以后不管开心还是难过，你都可以和我一起来”。
想起山顶上，他说“以后我们也会有那样一盏灯”。
想起这个夜晚，他明明很累，却一直陪着。
他看着那张睡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设计都好看。
他轻轻伸手，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
许泠南动了动，没醒。
谢安笑了。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等他醒来。
天快亮的时候，许泠南醒了。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谢安正看着他。
“画完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谢安点头。
许泠南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他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只穿着一件毛衣的谢安。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谢安说。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走吧，”他说，“交完图回去睡觉。”
谢安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天刚蒙蒙亮，东边有一线淡淡的金光。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许泠南牵着谢安的手，往设计学院走。
“困吗？”他问。
谢安摇头：“不困。”
“骗人。”
谢安笑了。
“看见你就不困了。”他说。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谢安的手握紧了一点。
交图的地方在设计学院一楼大厅。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谢安站在队伍里，抱着那一卷图纸，忽然有些紧张。
许泠南站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
“别紧张。”他说，“你画得很好。”
谢安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许泠南说，“我每天看，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好。”
他看着谢安的眼睛。
“你把它画出来了。”他说，“外婆家，那些记忆，那些你想留住的东西。”
谢安的眼眶热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快交吧，交完回去睡觉。”
交完图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太阳升起来了，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金色。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谢安站在设计学院门口，看着那些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了。
许泠南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回去睡觉？”他问。
谢安想了想。
“先吃饭。”他说，“然后睡觉。”
许泠南笑了。
“好。”他说。
他们往食堂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半路，谢安忽然停下脚步。
“许泠南。”
“嗯。”
“你看。”
他指着远处。太阳刚刚完全升起，把教学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雪地被照得发亮，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许泠南看着那个方向，然后转头看他。
“好看。”他说。
但他看的不是日出，是谢安。
谢安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走吧。”许泠南说，“吃饭去。”
食堂里人不多，都是早起的考研党。
他们买了包子、油条、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安困得眼皮打架，但看着对面的许泠南，又不想睡。
“快吃。”许泠南把包子递给他，“吃完回去睡。”
谢安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你呢？”他问，“下午训练？”
“嗯。”许泠南说，“睡到十二点，然后去训练。”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忽然有些心疼。
“下次别陪了。”他说。
许泠南抬头看他。
“你训练那么累，”谢安说，“还要陪我熬夜。”
许泠南放下筷子，看着他。
“谢安。”他叫他。
“嗯。”
“你画图的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在旁边。”
谢安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许泠南说，“是我自己想。”
他看着谢安的眼睛。
“看着你画，看着你认真，看着你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画出来。”他说，“比我自己做什么都开心。”
谢安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许泠南送他到宿舍楼下。
“上去睡。”他说，“睡够了再起来。”
谢安点头。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你画得真好。”
谢安把脸埋在他怀里。
“因为你。”他闷闷地说。
许泠南低头看他。
“因为你在旁边。”谢安说，“因为你说画得好。因为你一直陪着。”
他抬起头，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所以才能画完。”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那天上午，谢安睡得很沉。
他梦见自己还在专业教室里画图，画着画着，图纸变成了真的。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他走在那些路上，经过那些房子，最后走到河边。
河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走近，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许泠南。
他笑着朝他伸出手。
谢安握住那只手，在他旁边坐下。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有几条小鱼游过，啄了啄他们的脚。
痒痒的。
他笑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金色的光。谢安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图纸交完了。
许泠南陪了一夜。
他拿起手机，看见许泠南的消息：
“醒了没？”
他回：“刚醒。”
“饿不饿？”
“有点。”
“下来，带你去吃饭。”
谢安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冲下楼去。
许泠南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两袋东西。看见他，笑了。
“跑什么？”
谢安喘着气，看着他。
“怕你等急了。”他说。
许泠南把一袋东西递给他。
“给，”他说，“午饭。”
谢安打开，是一份盖浇饭，还冒着热气。
“你买的？”
“嗯。”许泠南说，“训练完顺路买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
“许泠南。”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许泠南笑了。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他问。
谢安想了想：“很多次。”
“那就别说了。”许泠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去花园吃。”
十二月的花园，已经没什么花了。
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谢安打开饭盒，开始吃。
许泠南在旁边喝水，看着他。
“好吃吗？”他问。
谢安点头：“好吃。”
许泠南笑了。
谢安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许泠南说，“训练完在食堂吃的。”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你睡了吗？”他问。
许泠南想了想：“睡了两个小时。”
谢安放下筷子。
“下午还有训练吗？”
“没了。”许泠南说，“今天是调整。”
谢安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许泠南愣了一下。
“过来躺一会儿。”谢安说。
许泠南看着他，笑了。
他靠过去，枕在谢安腿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有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谢安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慢慢变沉。
他睡着了。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些疲惫慢慢消散。
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天下午，他们在花园里待了很久。
许泠南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谢安正看着他。
“醒了？”谢安问。
许泠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不叫我？”
谢安笑了。
“看你睡得那么香，”他说，“舍不得。”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也这样。”
谢安愣了一下：“什么样？”
“你画图，我陪你。”许泠南说，“画完了，我陪你睡觉。”
谢安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