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玉兰花

陆栩周六个月就会说话,说的第一个词是“雌父”。

那天祁屿抱着他在窗边看外面,小蝴蝶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忽然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软软糯糯的音节:“雌父。”

祁屿低头看他,小蝴蝶也仰着脸看他。

雌虫会这样仰望星空,虫崽也会这样仰望雌父。

祁屿应了一声,很轻。

小蝴蝶听到了,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又叫了一声“雌父”。

这可把陆昭野激动坏了,又欣喜又羡慕的。

而小蝴蝶学会的第二个词就是“爸爸”,那是在“雌父”之后第三天。

那天陆昭野蹲在婴儿床前面给他换尿布,小蝴蝶躺着,两只小脚丫蹬来蹬去,看着陆昭野,突然叫了一声“爸爸”。

陆昭野当场把尿布扔了,把小蝴蝶从婴儿床里捞出来,举到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小蝴蝶被他转得咯咯笑。

“再叫一遍,好宝宝,再叫一声。”

祁屿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小猫二人转。

而小蝴蝶第三个学会的词是“宝宝”。

大概是因为从出生起,所有人见到他都叫“宝宝”,或者“小蝴蝶”这个词对他还有些太拗口了吧。

……

祁屿会带着小蝴蝶去花园抓蝴蝶。

这是从一岁就开始的固定节目。

春天的时候花园里蝴蝶多,白的、黄的、粉的,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小蝴蝶刚会走路的时候追不上,急得站在原地跺脚,眼眶红红的,看着雌父。

祁屿就蹲下来,伸出手。

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他的指尖。

陆栩周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慢慢伸出手,蝴蝶便从祁屿指尖飞起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陆栩周低头看着那只蝴蝶,翅膀一开一合,黑褐色的翅膀中心,有两个浅黄色的圆点,像是黑夜里的月亮。

好漂亮。

蝴蝶在他手上走了几步,陆栩周痒得缩了一下手,蝴蝶就飞走了,他转头看着祁屿,伸出两只小胖手比划着,含糊不清道,“蝴蝶,蝴蝶飞走了。”

祁屿蹲下身,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明天再来。”

陆昭野会唱着歌哄着小蝴蝶睡觉,歌单都翻新好几遍了。

“时间会验证我多爱你呀,就这样静静陪着你长大。”

……

小蝴蝶学走路的时候摔过一跤。

其实不算摔,就是膝盖着了地,连皮都没破,但他疼了。

嘴巴一瘪,眼眶一红,开哭了。

陆昭野冲过来,蹲在他面前,没有拉他起来,而是用手拍了一下地板:“哎呀!地板怎么这么坏!把我们宝宝绊倒了!”

小蝴蝶的哭声停了一瞬,看着陆昭野拍地板,又哭了两声,然后就收了。

他伸出手,学着陆昭野的样子,也在地板上拍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像是在说“坏”。

雌虫是很坚韧的,但陆昭野和祁屿把小蝴蝶养得很娇气。

陆昭野把小蝴蝶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帮他揉膝盖,“不疼了,爸爸吹吹。”

小蝴蝶把膝盖伸到他嘴边,陆昭野吹了两口气,小蝴蝶笑了,又伸另一只膝盖,陆昭野又吹了两口气。

……

三岁,陆栩周要上了幼儿园了。

开学第一天,他背着小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祁屿一眼,祁屿微微点了点头,小蝴蝶转过身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哭,也没有回头,很勇敢地进了教室。

反倒是陆昭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眼眶红了:“他都不回头看看我们,呜呜呜。”

不知道以为陆昭野今年三岁呢。

然后放学,陆昭野就早早和祁屿一起守在了门口,等着小蝴蝶再背书包出来。

幼儿园的时光过得很快,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有那时的多少记忆。

陆栩周每天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他早就口齿伶俐了,是班里最聪明最乖的小孩。

陆栩周的翅膀慢慢生长出来了,陆昭野给他请了一段长假,祁屿带着他,教他怎么飞行,怎么隐藏自己的翅膀。

他们还经历了一次时空旅行。

……

陆栩周的户口本上,性别那一栏写的是“Omega”,备注栏写着“生理缺陷”。

这是陆家和周家一起运作的结果,一个安全的身份。

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

学生生涯几乎顺利的有些离谱,陆栩周跳级完成了博士学业,修的是物理和数学专业,兼修了一下金融。

恍然间,属于人类的童年已然走完。

陆栩周骤然望去,只觉是个普通的傍晚。

夕阳西下,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声响。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一如祁屿初来乍到时所淹没的海腥。

苦厄的甜腥再未重复,余生只有甜味。

陆栩周站在情语岛的沙滩上,脚陷进温热的沙子里,看着不远处的祁屿和陆昭野。

陆昭野正蹲在地上,祁屿守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偷偷忙活什么呢。

时间在祁屿的身上走得很慢,慢到完全没有变化。

“栩周!过来!”陆昭野抬起头冲他招手,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橘色的光。

“来啦!”陆栩周快步走过去,看到陆昭野面前有一个刚挖好的小坑。

旁边放着一棵半人高的玉兰树苗,枝干细细的,叶子嫩绿的,根部裹着泥土,用麻绳扎着。

“这是……”陆栩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玉兰树的叶子。

“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陆昭野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来,“我和你雌父挑了好几天,选了一棵最好的。等它长大了,就是一树花开。”

祁屿把铲子,递到栩周手里:“你来种。”

一家三口齐心协力,把小树苗种好了。

陆昭野又拿出一壶水,浇在树根周围,水渗进沙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只在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三个人站在树苗前,看着它。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一抹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慢慢地暗下去。

海风大了些,吹得玉兰树的小叶子沙沙响,希望待到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之后,这花依然会开。

“走吧,过给我们小蝴蝶庆祝十八岁生日,我买了蛋糕。”陆昭野招呼着,第一个往里面走。

“父亲买的又是小蝴蝶蛋糕吧?”陆栩周习以为常道。

“不然下次买小兔子?”

“那雌父生日的时候买什么?”

“多买几个嘛,是吧哥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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