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个花轿谁来坐

现在的场面很尴尬, 当爹的一直以来为孩子构筑的世界观,似乎被他自己给打碎了。

听着小钱在嚎着什么‘爸,你怎么会飞’之类的话, 这位老父亲看看天又看看地, 很是纠结。

他之所以这么瞒着对方,就是希望, 孩子以后能够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做他们这行的, 总归还是危险。

而孩子本身对这类事情并不是太感兴趣,自身的天赋也很是平常。

他和妻子就决定,暂时瞒着孩子。

都瞒了这么多年了, 却突然出了意外。

小钱父亲尴尬一笑, 刚准备说些什么, 视线就看到了那边的江夏。

少年人挺拔的身姿,自然很是显眼。

于是小钱父亲的手很微妙的, 就偏转向了对方。

“你就是江夏先生吧?你好你好!听说我家傻儿子和你一个班,多亏了你的照顾!”

钱文彦气得眼睛冒火了。

江夏也颇为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把人打发走,去和自己儿子好好聊聊, 江夏这才溜达到了秦雯那边。

暑假之后,对方外出集训, 江夏就没怎么见过对方了。

此刻看着那熟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 江夏总觉得有些违和。

“你认识这姑娘?”江夏这么询问。

秦雯依旧抱着小钱的邻居姐姐,轻轻的摇摇头。

“没有,不过我也梦到过她,虽然不像是钱文彦那样,成宿成宿的噩梦,但当时, 在我的梦里,她也为我指明了逃脱的路。”

这么说着,秦雯看着对方的眼神越发悲伤了些。

女孩的灵魂暗淡,让人怀疑,她可能再触碰几次就会直接消散。

江夏也注意到了刚才还在和自己报喜的陈祖安,此刻正满脸的愁容。

想想也是,这片颠倒的城市虽然暂时没有了能够使用、驱使的家伙。

但并不代表,其中的危险性消失了。

这地方,依旧是垃圾桶,依旧是江城的恶意倾斜的地方。

而且,在这里,那些负面的情绪,更容易汇聚。

形成怪谈。

圈禁灵魂。

“能够再多一个城市其实挺好的,但这之中的危害性,还有不可协调性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夏听了一会他们的讨论,感觉自己有点犯困。

比起他们那些开发、维持、探索之类的内容,江夏更在意别的东西。

“之前我和那雨夜屠夫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到我叫江夏的时候。

这家伙直接破防,又是想杀我,又是想要逃跑的。”

江夏回想起对方当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张畸形的脸,当时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他是乐园组织的残党。”江夏这么说着。

陈祖安点了点头,“是,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乐园组织里还少了一个人,赤练!”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夏眉头紧皱。

赤练这条美女蛇虽然存在感并不高,做出的事情既没有医生那么肆无忌惮、血腥残酷。

也没有宿芜那样自身实力极强,而且还喜欢四处布局搞事。

对方的存在感不高,但却也没有会让人直接无视的地步。

她的妖娆美丽,还有自身那擅长逃避的暗影系能力。

让其他人对她的定位,更多的是一个探子,一个观测者。

“真糟糕啊。”江夏这么感叹着。

他还记得,在自己和山君战斗的时候,对方似乎还观战了的。

只不过对方逃跑的很快,江夏当时也没精力去追捕对方。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跑掉了。

“这片颠倒城市中的秘密,说到底还是乐园组织的人知道的更多,你最好把人给尽早抓到。”

不然,到时候,由赤练来操控这一切的话,很难说,江夏能不能和这次一样逃脱出来。

他离开,和带着一群人离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好了儿子,爸爸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小钱爸爸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安抚了几句。

小钱低头,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

但视线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的去看,周围的其他人,那些大人,似乎很是沉稳可靠。

只是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安心了许多。

“救护车!救护车还有多久才到啊!”

“这哥们刚才就一直在喊着飞起来了,谁来给他脑袋上来一下,撞个包出来,好让他相信是公交车太猖狂,他看到幻觉了!”

“你们说,化工厂炸了,一些有害液体汇入雨水里这种借口咋样?”

“听着就垃圾,直接说公交师傅身体不适,开车漂移属于紧急举措!”

一群人这么讨论着,听着这些话,钱文彦那刚刚升起的钦佩,不知道为什么,荡然无存。

听着他们的讨论,小钱也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父亲身边。

有些好奇的看了眼江夏。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江夏似乎是某个领导一样,其他人都围绕着他。

不过这个想法刚一出来,钱文彦就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江夏和自己一样的年纪,又不是什么老怪物,怎么可能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获得话语权呢。

“江夏先生,我之前说的,江城水域发生异动……”小钱爸爸那张刚才还在和儿子嬉笑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速简练的将自己这边发生的所有事,都给说了一遍。

自从江城开始下雨,他就时刻关注着水位线的事情。

就在刚才,他敏锐的注意到了,江城水位线不正常的上涨。

小钱爸爸是水鬼。

他和这江城的水打了一辈子的交道。

甚至他的父亲也是做这行的。

他还记得,在差不多三十年前的时候,自己的父亲曾经在江城的下游,捞过一个有些特别的尸体。

那个时候,有一个身份不简单的家伙掉到了江底。

最开始,是有一些人直接用那工程用的器械,想要将水里的人给捞上来。

但那机械最后却不知怎么的出了问题。

前面焊接的那打捞时用的铁疙瘩居然就这么,直接掉下去了。

就跟那钓鱼佬,丢下去的饵被吃干净,但鱼的影子都没看到一样。

最后,还是当时水性最好的水鬼腰上系了绳子,带着糯米和酒下去了。

这才把那尸体,给背了上来。

而小钱爸爸,刚才就完成了一次这样的祭祀。

划着小船,在那波涛起伏的江面上前行着,将口袋里那白花花的糯米全部倾倒入水中。

“最开始,我倒了一袋子糯米,而水面的波涛却变得更加汹涌了些。

就像是水底的东西被激怒了一样,整个江面涌动,平地起波涛。”

小钱爸爸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听着他的叙述,钱文彦差点直接跳起来。

他也很清楚,这描述出来的情况绝对不对头,而且如果真的如此的话,自己父亲平日里划的那个小船,恐怕会直接被掀翻。

小钱下意识的握住了父亲的手,男人安抚的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

“再之后,我又倒了一袋子糯米,外加好几缸酒下去,江面终于不再咆哮。

反而开始变得格外平静,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陈祖安的眉头皱的特别紧,这种情况实际上比之前咆哮的江水还要更加不对劲。

“我让家里婆娘将所有贡品全部都推倒了下去,之后,她想要卜算一下源头,就发现,这江底,全都是水鬼!而且还是那种,被人故意抛下水的那种!”

不是意外死亡。

更不是被水鬼找的替死鬼。

而是一些比邻而居的村子,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比如祈求村落风调雨顺,而投下去的。

“我怕耽搁的久了,下面的那些孩子会出什么事,就抓紧时间赶过来了!”小钱爸爸这么说着,视线焦急地看向江夏。

“能麻烦江夏先生,现在过去吗?”

裴炎不在,现在只有江夏。

他们的请求很合情理,但江夏抬手轻轻地拂过自己胸前的衣服。

“好。”江夏这么回答着。“这里,交给你们。”

……

江水之上平静无波,即使是豆大的雨滴坠落而下,都不曾让那江水产生半点波涛。

头发被一根木簪挽起的女人,紧张注视着江面,她身着蓝白色的粗布衣裳,一双眼睛明亮透彻。

此刻,她时不时的,将一些贡品倾倒下去。

毕竟,河底就算有再多的问题,也还有汉水神呢,即使对方不一定会出手解决问题。

但贡品和受祭拜者之间产生的联系,冥冥中还是会有些呼应的。

起码,基本的庇护还是存在的。

特别是女人这类擅长沟通各类神鬼的神婆,以她的躯壳为媒介,更容易联系到其他的存在。

只不过,每次的叩首祈求,神婆都感觉自己和那位祭拜过无数次的汉水神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位汉水女神的存在一贯是以柔美、浪漫以及守护为核心。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此刻,那时刻能够降临在她身上的庇护,如同琴弦般道道崩碎。

她也直接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着后面飞驰而去。

神婆的双眼外凸,眼睛瞪得老大。

就在这瞬间,她看到,江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顶花轿,正被几个抬着轿子的玩意儿给从水底抬了上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衣服,脸蛋白皙,两腮红艳,宛若纸人。

那些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神婆的窥伺,几乎在从水底出现,站稳的一刹那,直接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那白腻子的脸颊之下,是青紫肿胀的皮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神婆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几乎要将她的脑袋都震麻。

她没有半点犹豫,抬手将自己刚吐出的鲜血一抹,双手沾染着鲜血将自己手中的符箓直接甩了出去。

诛邪符箓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神婆距离岸边不是太远,她虽然因为刚才的冲击已经飞出了很远的距离。

但给自己贴上轻身符之后,身轻如燕的脚尖点地在江面之上,迅速的向着岸边跑去。

她的脸色煞白,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正准备传递消息。

然而还不等她将消息发出,就看到岸边出现一人。

那人的身形在雨幕中看起来影影绰绰,纤细娇小,和她那肌肉感十足的老公比起来有着明显的差距。

此刻怎么可能还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这里?!

是无关路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清楚,但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必须要带走!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向着面前的人奔跑了过去,“快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或许是对一些天气异象感兴趣的网红,又或者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挫折准备就此了结性命的可怜人。

不管如何,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而且一旦真的让人死在这里,那此地本就凶险的格局可能再次发生变化。

听到了那从雨水中传来的声音,江夏看了过去,一位脸上表情焦急不安的妇人正向着他伸出手来。

江夏果断向旁边一躲,避免了自己被对方抓住的可能。

不过他也没有错过,那跟随在对方之后袭击而来的滚滚波涛。

江夏顺手拽了对方一下,将其拉在自己身后,同时抬手,挥拳。

直接将面前的波涛给直接砸碎!

“你且在这里。”江夏这么叮嘱了一句,整个人就直接向着面前那抬着轿子的家伙冲杀而去。

那些抬着轿子的,都是模样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视线在那些身着大红色衣服,童男童女的身上停留片刻,江夏深吸一口气。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还是那该死的宿芜制造的后续吧?”

江夏都忍不住的想要感叹,这阴魂不散的劲,真的让人感觉难受。

注视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江面,江夏手中拿着刚从陈祖安那边拿来的自己的长棍。

身形一跃而起,直接向着那些青面獠牙的小鬼直接冲去。

江夏深吸一口气,“要现学御水之法,可真是麻烦啊。”

“不过好在,龙属天然亲近水系,而且你也有点应龙血脉,在这方面还算有优势。”

范无救的声音在江夏的耳边响起。

听着对方的话,江夏的脑袋上冒出了好几个问号。

“等等!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烛龙血脉来着!怎么又有应龙啊!”

“……龙这种东西本身就很随意的,你又是不知道几千代的后裔了,如果不是因为恰好返祖,你父母都有些许龙血,现在算是,呃,杂种?”

范无救很是随意的回答着。

这种优势会让江夏在某些法术的学习方面,入门容易,在请神上身方面也容易一点。

大概就是普通人请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而江夏请到当事人的概率是十万分之一左右的程度吧。

高了足足一百倍呢!

“我总觉得你这是在骂我。”江夏的表情很是扭曲。

不过此刻,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他看着面前那被童男童女架着的花轿,嗤笑一声。

“这情景,我还以为是要我穿嫁衣上去呢?怎么?龙王爷娶亲吗?”

“这个主意好,搞快点,我要看!”

不准备继续理会范无救的垃圾话,江夏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棍子,向着面前的童男童女冲杀而去。

虽然这些孩子之前可能很是无辜,但江夏能做的,只有将他们斩杀,送入轮回。

看着江夏那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向江面的动作,神婆也明白过来,面前的人不是什么简单的路过。

对方是来解决这里所有问题的强者。

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神婆很快从自己的愣神中反应过来,她急忙将自己之前准备在江边的五牲祭祀摆出,想要再次祭拜汉水女神。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江水,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毕竟。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的无法呼应到那位温柔的女神。

对方以往虽然不会回应,但神力会笼罩而出,抚平江水的狂躁。

但此刻,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就在她祭祀,祈求的时候。

神婆感觉,自己那一直能够感觉到的温和神力,似乎被一种更加混沌无序,而且还带着刺耳,尖锐的笑声。

在听到那笑声的时候,手中举着瓷碗正准备祭天的神婆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她的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李代桃僵?”

此刻,江夏已经将面前的那些个童男童女尽数解决,那些原本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想要撕碎所有人的小鬼,脱离了那原本的纸人躯壳。

江夏听到了一声声哽咽的感谢,那些孩子,还不知道在这里,被束缚了多久。

“看来,之后还要让陈祖安他们好好查查,活祭这种陋习希望都是时代遗留,现如今早已没了。”

这么说着,江夏手中的棍子将面前的喜轿挑开。

其中正安静的放置着一件喜服。

“看来,真是想要复刻所谓龙王爷娶亲的场景啊。”范无救这么说着。

他也从江夏随身携带的令牌上出来,踢踢跶跶的在江面上行走着。

从对方脸上泄出的笑容,江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看好戏的意思。

“所以,下面的不是汉水女神,而是什么龙王爷?”

“龙王爷没有,但猪婆龙恐怕有哦。而且,对方想要娶的,你应该也猜到了。”

江夏无力的按了按眉心,“秦雯,但,为什么?”

江夏承认,对方确实长得还不错。

但这猪婆龙撺掇汉水权柄,肯定不是为了娶个普通人为妻吧?

“不好说,说不定是恋爱脑发作呢!”范无救摊开双手,这么说着。

江夏沉默。

他真的由衷的希望,恋爱脑能入医保。

这东西真不好说啊!

“所以,现在趁那此地篡夺权柄的水神出现之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去找他?”范无救指着面前的喜轿,脸上满是想要看血流成河的期待。

江夏努力地深吸一口气,“我想静静。”

虽然两人是这么说笑的,但就刚才所发现的事情,两人的表情都很是严肃。

有猪婆龙这种不过算是有些道行的小妖在篡夺水君之位,再往前的话,还有山君妄图成就城隍之位。

这些家伙有些是想要试探尝试,有些却是已经彻底地这么做了。

“范无救,你所认为的,可能还在保持着秩序运转的天地,似乎早已变化。”

江夏的声音中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你确定,我们上次见到的马面真的是马面吗?当时把转生的老钟和老七送回去,真的对吗?”

当时,他们觉得那是让两人回家。

可现在,妖怪篡夺神明权柄。

即使只是汉水神,只是城隍,但这之中所代表的东西太多太多。

江夏绝对不信,只有他们这里是这幅模样。

“更别提,之前我们说起过的吧?哮天犬变成现在的傻狗模样,肯定是受过重伤的,而他留在这里,到底是之前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交给了他特别的任务还是……”

“江夏!”范无救之前那还轻松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有些事不能瞎猜,那些存在的伟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好吧,我们先讨论一下怎么去见见这位汉水的新神。”江夏盯着面前的花轿,眼神也不住地往旁边的范无救身上瞟。

嗯……他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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