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包厢9008

从机场出来后,邹珩直接打车回了家。

他妈看到他,道:“怎么还带着行李箱啊?从机场过来的?早知道就不用回来了,妈以后过来的时候提前告诉你。”

其实这种情况谁也没想到,以前邹珩空闲时间几乎都待在家里,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有人。

“不用,妈”,邹珩道,“我不在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哎,好,饭凉了,妈给你热热。”

邹珩看了下时间:“这都下午四点多了,你中午没有先吃?”

“稍微垫了点肚子,这不是等你呢吗”,何秋璇道,“你吃过了?那就等晚上吧。”

“还没吃”,邹珩道,“只是让你以后不用等我。”

“都一样的,我也不是很饿”,何秋璇道,“你爸中午还在,下午有事先走了。”

邹珩道:“嗯。”

“我看你冰箱空荡荡的,自己在家不开火啊?要不也请个阿姨过来吧。”

邹珩道:“我在外面吃。”

何秋璇道:“好。”

直到饭后收拾完厨房,母子两人都没再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本来血脉相连的人却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

就连过年都是这个氛围,不是冷漠,而是无可奈何的冷静。

电视声都无法盖过去的无话可说的尴尬。

邹珩本来想给他妈泡点茶喝,下一秒想到这里久不住人没有茶泡,茶壶都在橱柜里落灰,最终只端来一杯水。

何秋璇看着电视剧,渐渐看进去了,邹珩坐旁边也跟着看了两眼,气氛倒也没有最初那么凝滞。

晚上,邹珩手机震了下,盛继晷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回?我没带钥匙。”

邹珩问:“你现在在哪?”

“已经到家门口了”,盛继晷道,“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好,你让他过来吧。”

邹珩收起手机,道:“妈,你饿了吗?我去热饭。”

何秋璇道:“好。”

“爸今晚过不过来?”

“他要加班,过不来。”

邹珩点点头,进厨房了。

晚饭吃到一半时,何秋璇接到电话,是家里阿姨打来的,说水管坏了关不上。

何秋璇道:“别急,我找人去修,一会就回来。”

她拨通个电话,那边说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过去。

邹珩道:“妈,我跟你回去一趟吧。”

何秋璇道:“小事,不用。”

“我之前自己住的时候也修过,最起码先止住水。”

“好。”

等盛继晷司机发消息说到了时,邹珩先出了小区。

但是没看见熟悉的车。

问了后才知道司机定位到南门了。

要开往北门得绕一个圈,需要多等几分钟。

邹珩将手机装口袋里,等待途中听到侧身后有人叫他:“邹珩?”

邹珩转头。

“不记得我了?”,对方笑容温和,“我们以前见过。”

邹珩对他面熟,也想起来在哪见过,但是仔细搜寻脑海也记不起他的名字,只好伸出手,挂上笑容道:“记得,在上个月玲珑湾的那场聚会。”

温世虞握住他手,随后问:“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邹珩简短道:“等人。”

跟温世虞客气聊了不到一分钟,盛继晷的车开来,邹珩拉开车门将钥匙递进去,道:“吴师傅,你先送钥匙给盛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这……”

“没关系,等会儿我跟他说”,邹珩道,“我还有点事,现在回不去,不能让盛总一直等在院门外吧。”

吴师傅被说服了:“好。”

他开走后,邹珩手机上打好车,打电话让他妈出来。

温世虞道:“你爸妈住这儿?”

邹珩笑笑:“不是。”

温世虞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邹珩顿了顿,不好拒绝:“好。”

虽说他也是个公司高管,但毕竟不是大型公司,列表里没那么多好友,工作微信和私人微信是一体的。

不过就算不是一体的,拿工作微信加也不合适,他跟温世虞也谈不了什么合作。

扫码加上后,温世虞点头,道:“我先不打扰了,以后有时间请你吃饭。”

场面话用场面话回,邹珩道:“好。”

跟他妈到家以后,邹珩先把水止住,一直待到修理工将水管修好才离开,中间盛继晷打了通电话过来,邹珩没接。

他爸虽然猜出了他跟盛继晷的关系,但是应该没有告诉他妈,而且他们现在还都不知道他跟盛继晷住一块的事。

邹珩也没想让他们知道。

他先回自己的房子清理好厨房,回到盛继晷那儿已经是十点半之后了。

盛继晷还在客厅坐着,没换衣服,脸色很臭:“你人呢?”

邹珩只当他没看到信息,又解释一遍:“跟我妈回了趟家。”

盛继晷逼问:“我怎么听说你跟温世虞在一块儿呢?”

邹珩道:“偶尔碰到,聊了会儿。”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跟温世虞很熟?”

邹珩定定地看着他,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盛继晷勉强压下火气,毕竟不知者不罪,这次就算了,可语气还是压制不住的冲:“我跟他在生意上有些龌龊,你以后离他远点,做不到就滚吧。”

邹珩道:“知道了。”

对于盛继晷的怒火,邹珩没有意外,毕竟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到底维持这种关系也有两年多了。

谈不上了解,但两年足够看出一个人最外显的性格。

盛继晷这个人,他觉得错了可以道歉,这是出自他自己的选择,兴致来了也可以哄人。

但邹珩不会忘记过去两年里,对盛继晷更鲜明的那一面的了解。

他脾气不太好,并且对人对事都掌控欲强,不喜欢别人的无视与忤逆。

因为今天累了一天,盛继晷只包着他手弄了一次,接着抱着人睡了。

闭眼之后还不忘警告:“我下周还有趟差要出,你下班就回家,想要什么张嘴,离不三不四的人远点。打电话就接,别他妈设置静音。”

邹珩今天没接他电话,给出的理由是手机静音没听见。

“知道了。”

一室黑暗中,身后的呼吸渐渐规律平稳。

盛继晷睡眠很奇怪,要说不好,他很快就能入眠,要说好,动一下就有可能把人弄醒。

邹珩被他圈着,其实很不舒服,身后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很沉,就连睡梦中都感觉得到,常常通过梦境反馈给他。有一天他随耳听了句孙悟空,当晚他就在梦里做了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当然即使在梦里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只是被压着,然后又莫名其妙挨了如来一巴掌,那一巴掌就把他从梦里扇醒了,醒来才知道自己努力抗争身上的“山”把盛继晷整醒了。

所以现在,他不太敢动。

枕边的手机震一下屏幕亮起,邹珩探胳膊拿起,是胡雁山。

“周五下班聚聚,人不多,晚上KTV订个包厢。”

邹珩回:“我最近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盛继晷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

“也不算是。”

毕竟现在上下班都是人家司机接送,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想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胡雁山发过来条语音,转文字系统自动跟了个黄脸人表情,可想而知语气是怎样咬牙切齿:“我真后悔那天叫你出来。”

邹珩打字回:“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胡雁山说的“那天”,他两都心知肚明哪天。

跟盛继晷的开始完全始于一个误会。

虽然胡雁山不喜欢盛继晷,但这个误会的起源却是因为他。

那天晚上胡雁山在一家高档会所开了间包厢,给他发消息说别老在家闷着,出来透透气。

他去了,到前台报了胡雁山的名字,收到一张烫金黑卡,卡上写着包厢房号。

9008。

推开那扇门,没有扫到胡雁山的身影,他找到一个偏僻位置坐下,点开手机询问胡雁山在哪。

包厢十来号人,偶尔有人进出,也没人关注到他。

那些人闹哄哄地聊着天,邹珩本来没听进去,直到一段对话。

“你那小情儿被吓跑半年了吧?还没找到新的?”

“继晷客观条件顶级,床品就不敢恭维了,他又眼高于顶,人家正经人谁敢跟他啊?”

杨越平地起惊雷:“古代那老太监就这样折腾人……”

又立马滑跪:“盛哥我错了!我太监,我太监,你顶多就是变态,顶多。”

他抬头往声源那边扫过去,就这一下与盛继晷对上了视线。

这下其他人也顺着盛继晷的目光看到了他。

“哎,这谁呀?”不知什么名的人说:“谁邀请过来的?”

当然是没有人认识他。

“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走到他身前,语调温和却隐着股冷,估计以为他是什么人大费周章弄着混进来的。

邹珩其实在看到盛继晷时就知道误会了,但还是把自己的包厢卡递出去。

那人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8006,不是9008。”

他保持着笑容转向盛继晷,道:“盛哥,人是误闯进来的,要搜身吗?”

“我什么都没带,也刚进来没多久,你们可以调走廊监控或者询问前台”,邹珩不给别人说话的空隙,道,“我不能接受搜身。”

其实这种高级会所,对来访人员管控很严,不是真正的顾客会被前台拦下,能进来的人要不自己有能力开个包厢,要不有能力让别人给他开个包厢,不管哪种情况,都能追踪到对方身份,不是录音或录像的好地方。

况且他们也没说什么做什么。

“不接受搜身啊”,那人上下来回打量他一眼,“这样,我叫她搜怎么样?”

他指的是一个女孩。

邹珩道:“这和男女没关系。”

“你要真没带东西,搜一下怎么了?又不脱你衣服。几秒钟的事儿,你高考时没被搜过啊?”

好像他们搜他理所当然似得。

“你们有安检门和探测仪?”邹珩道:“你们给前台打个电话也是几秒钟的事。进来不到三分钟,我能录什么?”

被他这么呛一顿,那人变了脸色,邹珩也意思到自己刚才语气过硬,为避免找不必要的麻烦,他勉强解释道:“我有身体触碰障碍。”

那人嗤笑一声:“玛德,身体触碰障碍?怎么,没跟人上过床?”

什么身体触碰障碍当然是为缓和气氛胡扯的,他虽然回避与生人的接触,但远远不到那个地步。

邹珩正要开口,那边盛继晷发话了:“让他走吧。”

邹珩离开了。

胡雁山叫了四五个人,邹珩都认识,那天晚上喝到了12点。

上面就是房间,几个人都没回家,邹珩先送胡雁山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和衣服。

他喝得很多,但没喝醉,大多情况下在外面会控制头脑清醒。

从胡雁山的房门走出去后,迎面碰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邹珩撤开视线,要从他身边经过时,被挡了去路。

盛继晷微垂着头看他:“认识我?”

这个认识显然不是指几小时前的见面。

邹珩将话在嘴里嚼了两遍,然后道:“认识。”

盛继晷也没问他从哪认识的。

那晚,他进了盛继晷的房间。

之后,他搬进了盛继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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