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辰时晴空

作者:桑菊饮

周末,阳光明媚,天气炎热。

五位二十未满的年青人脚下踩着轮子在行人道上以非行人的速度一一掠过,给所经之地带起了一阵凉风,但转瞬间就又被大环境给包裹了。

“喂!”走在最前的一个领队式人物放缓了速度,回头说道:“前面不远就是地下商场,要不要去逛逛,顺带凉爽一下?”

“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余四人的一致响应。于是几人风一般的刮到最近的一个出入口处,脱掉轮滑鞋走了下去。在一短发妹的强悍态度下,除领队之外的唯一一个男同学承担了为同行的三位异性义务提鞋的责任。

“咳~”领队兄看了看拉着两姐妹活跃在前的短发妹,步子放慢了点,回头对左右手皆不空的同胞微微悄声道,“那么凶巴巴的,你也受得了!”

拎鞋的男同学挂着袋子一摊手,“十几年如一日,习惯了。”

领队伸手拍了拍他,笑,“我看若是在旧社会,你们这对表亲绝对能发展。”

该男同学一抖,“免了吧!我还等着命中的圣女出来拯救我呢。”顿了顿,抬目看向他有点疑惑道:“你与那个花妹妹是怎么回事?她就这城的人吧,今天怎么没叫她一起?”

领队兄望天,“吹了。”

“又吹了!”男同学惊讶,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我看我得离你这衰人远点。”

“我靠!是兄弟的话应该拖去喝一杯吧!”看着他那跑得飞快的模样,领队兄笑骂了一句。扬头之间目光对上了前上方的小电子屏,其上显示的[出口]两个大字与箭头标号红得耀眼,看着不觉走神。

觉察其没有跟上去,男同学回头无奈道:“是兄弟的话你也体谅一下吧!你看我还有手拖你没有!”

变成收尾的领队兄调转目光看了看前面同学的左右手,大笑。

甩了甩手中的袋子,耸肩。一双鞋的重量,好轻巧。

因停顿加之不留神,这才发现走在前面的三朵小花都已经没见影了,于是两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商场里从走道开始就灯光明耀,完全没有昼夜之分。由于有良好的通风设施与远离骄阳,所以温度非常的宜人。走了一段,还是没有追上那三位,眼前又出现了可多方向前行选择,于是拎鞋的男同学不淡定了,“这个死丫头,这才来了几天,居然到处乱跑!”

领队兄四周看了看,建议道:“打个电话吧!”

眼下情况,似乎如此最好。

拎鞋同学正要从兜里摸出手机,突然一阵悦耳动心的吉它声从左边传出来。很纯粹的独奏,不像是从音响中出。正分神间,只见领队兄绕过他迳自向音源处走去,一时也不作多想的就跟了过去。

走了不远,步入正式商业地段,眼前出现一番新天地。

商品琳琅满目的店铺让人目不暇接,一些带反光效果的物品在灯光下那是璀璨无比。而在另一边的行人通道处,刚刚令人欲以电寻的三朵小花正呈半圆状围着某人蹲在一处。被其围着的那人衣着简洁,具有流行元素但不迥异,从其戴着的帽沿阴影下去估摸着看,似乎也是非常年轻,当下正坐在一个折叠凳上怀抱吉它拨弄弦,撩动人心。

拎鞋同学走上前拍了拍那位表亲,“走了吧!”

“等一下嘛!”短发姑娘回目怨嗔,“这首是我点的,听完再说。”

“还可以点播啊!”拎鞋同学惊讶后一同蹲下,看了看面前吉它套内的诸多RMB,“要付钱?”

“嘘!”左侧的另一朵小花对如此扰乱气氛的人士明示不满,但最终却没能挡住更大的扰乱。

“邵辰!”

领队兄石破天惊般的一声称呼很有效的打断了乐声,演奏者抬起头看了过来,随之取下帽子灿烂一笑,“小归。”

“你怎么会……”被称为小归的席沉归同学卡词,只能意会的扫视了一下场景而后看着他。

“没饭钱了呗,所以只好拿上层建筑来拯救一下经济基础。”邵辰起身,拍了拍裤子,俯身从吉它套里拿出一张钱递给那位短发姑娘,“遇熟人而弹不下去了,晚饭还你。”回头对那小归兄道:“你不是说你暑假里要回去吗?”

席沉归调开视线去关注了一下某店子的装潢,从惊讶腔恢复到清平调,“有回去,只不过没有呆多久。”说着回目看向原本同行的四人,“你们逛吧,以后再陪你们一起刷。”

接过钱的短发姑娘从木然中惊醒,连忙转头看向席沉归,“不如一起嘛,既然都是朋友。”

“改天吧,”邵辰装好吉它背上,收起板凳,在戴回帽子前回眸一笑:“既然都是朋友,以后听就不收钱。”

因为是周末,所以商场里很热闹,优雅的、抒情的、劲爆的音乐声从各式各样的音响之中传出。

不过,音响版与现场版给人的感觉总是会很不同。优劣论倒在其次,只是现场版时的那种触手可及的感觉很是微妙而令人欣喜。若是再加之演奏者的技艺不差,那在气氛上真是不可同等而语。

两人也没有出去,转到了一个冷饮店里坐下。点了饮料,席沉归抬目看着神情悠哉的人,不觉皱了皱眉,“先前的话是调侃还是当真?”

“哪句?”

“经济基础那句。”

邵辰接过店员端过来的饮料,随意的喝了一口,抬目笑笑,“你觉得呢?”

席沉归想了想,感慨,“说起来,你那专业要学好应该是挺能花钱的,你家……唉,你说你搞什么专业艺术嘛,平常拿那个当爱好,然后像我一样挑个平实的专业多好!”

邵辰嗤他,“有什么好?你现在要拯救经济基础可能还只有卖力气。”

席沉归望顶,无言以对。

邵辰转了转杯中色彩极美的饮料,眼睑微抬地看着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与家里的关系还是没好转?”

“好不了了。”席沉归低目,逮冷饮狠喝了一口,口腔内顿时瞬间被冰得麻木。

“时间不短了吧,什么矛盾闹这么大?”

席沉归默然。

邵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他们应该还是很关心你的,否则也不会把这几年你需要用的钱都扔给你,所以你总不能一直都这样犟着吧!在哪里惹他们怒发冲冠了就在哪里去服个软,自家爸妈,还能山仇海恨了不成!”

“我在尝试……不过也许做不到。”席沉归拉了拉衣服,抬目看他,笑起,“真没饭吃了找我嘛,好歹面条一碗还是请得起的。另外,一段时间没见,我觉得你是越来越不适合抛头露面了。”

“滚!”邵辰顺手拿起桌上的纸筒就砸了过去,“再笑我就串音演唱你偶像的所有歌曲!”

“啊~”席沉归手忙脚乱的接住放好,同时哀嚎,“邵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哈哈~”

席沉归扫了扫心中的沉郁,认真道:“真需要时就说一声,爸妈扔给我的多了不少。”

“好。”邵辰点头笑着应了一声。放下饮料,右手支着面颊而侧头看向店外川流着走进视线范围又脱离开去的行人,左手指在天蓝色的桌面上轻叩着,声音忽响忽隐,微弱而有序。

有时候觉得,明天最好一切全新,人生就应该透着新鲜才能有活力。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明天就如今天也是不错的,因为已经熟悉。

S市,美丽而年轻,自然环境清新优美。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就在短短的几十年之间,其经济发展飞跃再飞跃,城市建设也如应龙开山一般的极速而成效显著。在这个发展的过程中,也成就了不不少心计深、手腕硬的个人,使其在从白手起家几十年之后而坐拥金山银流。

挣钱与花钱是这个城市的气息主脉,差别只是,有一部分人是白天收入,晚上支入,有一部分人是晚上收入,白天支出。

二十一点的S市,夜色华媚。

街道上灯光璀璨,酒吧里流光溢彩。

藉着奔放的旋律、活跃的灯光、五彩的面具,一贯是某些情绪适合散发的时间。

邵辰沿着U型的大吧台走过,顶着一路连此刻分外强劲的音乐也压不住的口哨声送完了酒盘中的酒。回到服务区,被同为服务员的宁琪撞了撞肩,嘻笑道:“分贝量比起昨天又上升了,再这么涨下去,下周末估计店里都不用请乐队了。”

邵辰伸右手食指思索性的勾了勾面侧,“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向店主申请双份工资?”

“美得你!”宁琪敲了他一下,接过柜后传出的酒盘,奔旁边的散座去了。

邵辰摸摸被敲而不痛的头,对着其背影闭了闭眼以表示对这位完全自来熟的宁琪同志的深刻无奈。他才来到这上班了两天而已,但这位却硬是把感觉给调整到了已相熟了二十年一般。

今夜此地是太阳未出人不眠,只是还未到客源高峰时段,所以间歇有暂时性的清闲。

黯烨,本城同志圈内很有名的一家酒吧,规模与格调是其能名声在外的主要原因。

店主卫瀚宇并不是圈内人,据说开店只为盈利。行事作风硬朗慎密,黯烨才开了不过三年,状态却可谓是扶摇直上。店里平常都是清场,但每个周末晚上都会热闹一下。音乐节奏会快一点,各色面具相继出场。

金属系、羽毛系、皮草系、珠宝系等等。黯烨周末的面具会,使得很多圈内人都特别定制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款,一来二去,非常的有特色。各式各样的面具戴在各形各色的人物面上,唯一仍然完全以真相示人的就只有工作人员。前者是此夜入店的必须要求,后者是自然成风。

邵辰接过柜后递出来的酒盘,正准备向另一边的散座走去,被回来服务区的宁琪拉住,伸手往身后指了一下,“那边,18号散座的客人让你过去一下。”

邵辰微微一怔,“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宁琪拍拍他,“没事的,那是个熟客,每个周末都来,从来没有捣过乱。”

邵辰顿了顿,将酒盘递给他,还是略微心有忐忑的向18号散座走去。

刚走两步又被宁琪反手搭住,“看好个人信息,出了店以后店主可就罩不过来了。”

邵辰回身点了点头。

背着扫过的灯光,邵辰突然发现,这位仅比自己大了一岁、在此工作已经两年、彼此认识刚刚两天的人,相貌其实相当出色。虽然其右面侧有一道从眉尾拉到耳垂的伤痕,但却仍然瑕难掩瑜。

18号散座偏居于大厅西角,虽然是偏居,但视线范围却非常的宽广。距演出台较远一点,相对就安静了一些。桌前是三椅,但眼前只有一人在座。从其身形、着装来判断,年龄应该不是很大。银色的半截镂空面具微有反光,透出一股子锋刃内藏的味道,令人不自觉的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认真对待。

邵辰在距之几米之外站了站,深呼吸了一下之后走过去,端正立着,以其足够听得清的音量说道:“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其人抬目打量着他,微微侧了侧头,“没有。”

一句没有,平淡如水,邵辰不禁又侧目去确认了一下桌上的号牌。

“本来没有,但是现在觉得应该有。你可以提供的有什么?”

虽然他嘴角有那么一点笑意,但还是令人禁不住心里一悸。也许就是因为那么点意味不明的笑,才让人不得不慌。邵辰捏了捏手,移步拿过桌上的酒单递上,“只要上面有的,本店全部可以提供。”

那人接过翻了翻后看着他道,“上面没有音乐,你们也提供。”

邵辰愕然,接着思维飞快的转,“如果您对我们酒吧的经营方式有看法,我可以请店主来与先生详谈。”

其人合上酒单放下,抬头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店里本周推荐之中的随意一杯,都可以。”

“好的,请稍等。”

邵辰舒气,正转身要去,却听见身后的人道:“若不介意的话,我提个私人意见。有句古话你或许也有听过,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今再补一句:美人不应跑进狼窝之中。”

邵辰怔了怔,回身看了看他。目光明亮,只是在面具的掩盖下,看不见多少情绪。

不回答似乎不太礼貌,况且,此语应该是善意。

人在善意的气氛下,极其容易放松。邵辰笑了笑,“我不是君子。再说我打听过了,这店挺有纪律的,店长那堵墙也挺坚固的,不但能防狼,而且也能防火。”

凌晨散场,邵辰与宁琪在店里住。一个是一直守店的,一个是假期里不用回校。

宁琪把制服一抛,躺在床上放松着酸痛着的腿,“累死了!我以前身体素质不怎么样的,现在这国防体质,全是在店里打磨出来的啊!”说完没听见邵辰搭腔,于是侧过身往对面床上看了去,见他正坐在床沿上出神,于是伸手嘭嘭响的拍了拍旁边的小柜子,“在想什么?”

邵辰抬眼看了他一眼,撑着脸笑了笑,“累傻了。”

宁琪仔细的瞧了瞧他,回身抓了抓头,“想起,我知道了。还好店里不允许收小费,没得实质比较的。以后你再低调点,问题也应该不会很大。”

听了这话后邵辰直接扑床,拉过被单蒙着头滚了滚,心里极郁闷。滚了两下之后扯下脸上的被单看看对面那人,“你为什么好像又不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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