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为我与你气场相合啊!”宁琪嘿嘿一笑,坐起来靠在床边墙上取凉,“你这人嘛,前两天第一眼看到时我就知道,你遇见的人不喜欢你就会讨厌你,别想走个和平路线。你自己也多半知道吧!所以也别太在意了。”

“天哪~”邵辰再次翻滚,“我本寻常一匹夫,奈何以面皮定罪!”

“哈哈~”宁琪舒了一口气,正准备重新躺下,突然想起,“今天18号那人找你说什么?”

邵辰平躺过来,拿手臂枕起头。想起那个在后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之人的话,那听起像是一种关心,但似乎也可以只算是一种看法。“也没什么,他说我不适合呆在这类地方。”

“我倒~”宁琪说倒就倒,竹块席被砸出一声响来,“黯烨是这城里圈内最正派的集会场所了。”

“我也是这样回答的。”

“不过说来呢~他说的也不是废话。”宁琪想了想,转过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要不你学业上差的钱就与店主借吧,他虽然不是这圈里的人,但对很多人都挺照顾的。”

邵辰沉默,很过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道:“不来的话,我觉得整个人都在凭空步虚。”

人终归是要以群而居的,自己若没有能力创建一个群体,那就只有尽量去融入别人创建的。虽然在来之前就有过诸般考虑、徘徊再三,可是再考虑徘徊也改变不了本身就是场中人的这个事实。

能一辈子都两边脱离接触的存在?好像不能。

从各方面来看,眼前的这种切入方式与地点,似乎已经是可以选择之中的最好。

周一的黯烨,下午三点才会开启店门。

中午时,邵辰与宁琪早餐、午饭加一起的吃了一顿之后开始整理杂务,不久之后,其它的工作人员也都逐渐前来。

因为昨天晚上与部分同事之间的一些芥蒂,加上宁琪先前被店主叫走而眼下没在,所以邵辰就埋头做事的没多吭声。但在不久之前还提议过他要低调的人却一下子整得他又成了目光标靶。

“邵辰!”突然跑过来宁琪眉飞色舞得没能压制住音量,并指了指某扇门,“店主有事要找你。”

“啊!”邵辰拧了拧抹布,对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有点心怀惴惴,“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好事。”宁琪走近了拿过他手中的抹布后将他给推了一把,“赶快!”

在如此催促之下,邵辰只好略过一厅的各色目光而当下就向那扇门走去。

敲了敲,轻轻推开,卫瀚宇正坐在里面上网。

走进房间按原样关上门,邵辰往办公桌前走了几步,停下,“店主,宁琪说您叫我来有事?”

“是。”卫瀚宇放下鼠标,目光往旁边的凉椅上示意了一下,“坐吧。”

邵辰依言坐下。

卫瀚宇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坐椅微微一转,与他完全面对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到店里来上班三天吧!”

“嗯。”邵辰点头。对于这个连两岁小孩都会数的数,确实没有多少人会记错。

“但到刚才为止,已经有不下于三十个人来向我打听你了。”卫瀚宇放下茶杯,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下,“在我看来,你很赏心悦目,也就仅此了,所以前两天才会同意你留下。但在圈内人眼里看来,似乎你很招人。这种情况下我若坚持要贯彻本店的硬性规则,好像会得罪不少人。”

邵辰听完垂目不语,卫瀚宇却似乎在等待着看他的态度,于是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弥漫开来。

过了很一会,邵辰抬起头笑了笑,不可避免的有那么点失望的味道,“据说这里叫黯烨,是因为店旨之一就是追求黯昧中的光明。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卫瀚宇交叉过十指压了压,对他的态度不以为逆,语气一如既往,“不过目标与当前总是有距离的,也许距离还得以光年来计。这里客流量虽然不低,但并非就说世界要大同了。他们七、八成是抱着偶尔换换感觉的心情来,还不排除有的是刻意来寻清高性子的。能贴着店旨走的,极少,且多半都是你这样的初涉者。”

邵辰失笑,想起身就走,却又有点不舍,顿时有点茫然,“昨天也有人说我不适合这类地方,那我又该适合哪里?”

“如果你很随便,那应该就很适合,我也不必要过问你,可宁琪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卫瀚宇想了想,又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我以前也有见过一个,但他有厚实的背景,火烈的性子,在本城圈子里基本都没人敢心存不良的去招惹他。这个世界很现实。”

“我知道了。”邵辰起身,“谢谢您,至少您明确的告诉我这里不是港湾。”

“我只是说这里不是联合国港湾,而且就算是,这世上也还有在必要时会忽视它存在的美利坚。”卫瀚宇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这三天的工资。”

“谢谢。”邵辰接过,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一时间就浑身落満了视线,最后都集中到他手里的信封。几秒钟之后,各路视线的主人又各自继续前一时的动作,混然不觉一般。有两个在这三天里与他有点头交情的同事看神情似乎想上前问问,但最终好像还是因不熟而作罢。宁琪则不在厅里。邵辰端正了一下身姿,迳自走向晚上休息的那个房间。

房间分内外两格,里间是守店人休息的地方,外间是员工换工作服的地方。

在外间,墙壁上有一面大镜子,以便于店里员工换装时修整仪容。

站在那面大镜子前,里面即出现了一个身着该店员工制服的年轻人。邵辰侧侧头,他也侧侧头,邵辰眯眯眼,他也眯眯眼。邵辰笑了,他眼里却没笑。

“邵辰!”宁琪兴冲冲的推门进来,见他站在镜前出神的样子,兴头顿时给扫了一半,放缓脚步上前站他身后看了看镜里的人,“不喜欢这样吗?”

“说不上。”邵辰耸耸肩,也没回头,直接的从镜里注视着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许真的是好事。只是没有想过你也会非常高兴我离开。”而且还是如此的直白。虽然因为这样的直白而又可以换成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但总之,不是滋味。

宁琪错愕了一下,随即轻声道:“你不要误会,店主向我问了问你的情况,我是提了一些看法,但真的没有恶意。”

邵辰转过身面对着他,笑了笑,“我想我可以理解。”

宁琪释然,伸手拍了拍他,“店主给你介绍的是什么工作?远不远?有时间还是要多联系啊!”

“啊~!”邵辰看着他,茫然。

“啊什么啊!他答应我要给你介绍一个环境简单而待遇又好的新工作的,难道没有?”

“这个~”邵辰心中有点郁结的情绪一释,但言词却给卡住了。低头在脑中紧急搜索词汇,却突然看见了手中的信封。连忙打开,抽出了几张RMB与一张白纸。

白纸上面有蓝墨水写的字:

工作:给一个六岁的小孩上音乐课。

待遇:与在店中相同。

地址:本市金华区清江路临江别墅区24号

看他盯着纸上的字看,不肯定不否定的模样,宁琪推了推他,“去吧。你还年轻,只要经济方面的燃眉之急解决了,精神层面的东西慢慢再说,以后再接触圈子也不迟。”

邵辰抬眼看了看他,笑,“说得好像你有多老似的!你不过才比我大了一岁多一点吧!”

“我!”宁琪望了望天花板,拽着他就往里间走,“我帮你收拾,今天下午就过去!”

计程车在别墅区的入口处停下,邵辰给了钱,拿着行李下了车。

环顾了一下,虽然人工铺设的痕迹很重,但还是可以称得上是风景秀丽。

按地址对照着每一幢别墅院门门柱上的号牌,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一幢小户型别墅,不大的院里子绿草一坪花一坪。一位身着长裙的女子正坐在院里的一张凉椅上逗着一个小女孩笑声不断,透着铁艺的院栏看过去,情景至美。

再次对了对地址,邵辰踌躇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下了院门柱上的门铃按钮。

铃声一响,那小女孩起身一路小跑了过来,站在门内抬头望着他,“哥哥你找谁?”

邵辰困窘,那张纸条上并没写明要找谁。

走在后面的女子伸手摩了摩小女孩的头顶,对他笑道:“你是瀚宇替晓菡请来的音乐老师吧!”

“是。”邵辰连忙点头。随着打开的院门走进了院子里。

“你请坐。”女子指了一下刚才小女孩坐的那张凉椅,转身向屋内走去,“我去拿果汁。晓菡,你向老师自我介绍一下。”

小女孩站在邵辰旁边微微偏起头看着他,突然两边面颊上的小酒窝带起,“哥哥你真好看。”

邵辰默了默,神色柔和道:“你也很可爱。”

“我叫卫晓菡,再过两星期就满六岁。”小女孩很高兴的摸了摸他放在一边的东西,“这是吉它吗?”

“对。”邵辰点头,拉开琴套取出来,手指往弦上一拂,一段旋律乍然响起,旋即又平掌一压,音声俱消。学着小女孩先前的模样微微偏起头看着她,同带起几分笑意道:“喜欢吗?”

“喜欢!”

正打算与她再讲话,但看见前一时进屋去的女子已经出来,于是礼貌的改变了注意对象。

女子将左手端着果汁的托盘在椅边的小圆桌上放下,把右手拎着的小椅子在小女孩身后安好,然后坐下端过一杯果汁递给邵辰,看了一眼正伸手指去勾弄吉它琴弦的小女孩,回头注视着他道:“这孩子比较有音乐天分,以前假期里也上过一些相关的兴趣班,家里适合她用的乐器也有。你先与她玩两天,了解一下她眼下的情况,然后你觉得适合怎么教,就怎么教。”

“好。”邵辰接过果汁,侧头看看蹲在旁边的小姑娘,不由得由衷一笑。再回头看向女子,“我也只是一名学生,懂得的并不多。如果您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太适合教她,可以直言。”

“会的。”女子笑了笑,“我叮嘱晓菡要自我介绍,反倒自己给忘了。我姓薛,晓菡的妈妈,卫瀚宇的妻子。”

邵辰不是很明白,拥有如此一个常规美满家庭的卫瀚宇为什么会去开黯烨。若说是如众所皆知的那个理由----只为盈利,那么也应该是开常规性的酒吧,那样顾客对象会更宽广,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除盈利之外的店旨。

据他初浅的了解,其实本城圈子里很多人都认定卫瀚宇就是同,那些‘只为什么’的官方说法不过只是一张幕布而已,没人把它当真戏看。但眼下看来,那似乎就是真的。

待遇果然与店里一样,工资相同,吃住全包。因此也旁观了部分这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

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可以说是,宜尔室家,乐尔妻孥。

从薛太太明慧的心质来看,她明白着很多。从卫瀚宇平常的话语中来听,他也没有掖藏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反转一观,又是那么的迥异。

走进离别墅区最近的一家较大型的礼品店,顿时眼花缭乱。

今天是卫晓菡的六周岁生日,经过两星期的接触,邵辰对这个小女孩极为喜爱。

活泼乖巧的性子与良好的教养在那个稚嫩生命上勾画出的风景,才真的是令无数英雄竞折腰。

放缓脚步从一排排货架前走过,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精美且极具童趣的音乐盒上面。

从彼此接触的机缘来说,这个可谓是正好。

拿到台前,营业员拿出上等的包装材料让他选好以后,费神的给包了一个最复杂的花样。

邵辰看似乎还要一点时间,就随意的在包装台旁边的货架前走了走。不经意的一个视线转动间,看到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子伫立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似乎已经良久。

在这类花样繁多的礼品店中,到底要选择什么有时候真的会令人很为难。

显然,那位也没法了,因为摸出了电话,看来是要再向其它人求助。

“我郑炎。”

“让晓菡听一下电话。”

“对啊,是我。郑叔叔问你,你今天生日,想让我送你什么呢?”

“哦哟,那个不行,叔叔我自己都没有私人飞机,送不了你。再说了,你家院子就那么丁点大,停哪儿啊!”

“好,你等着,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一个转身。四目相视,海晏河清。

邵辰不知道为什么在以后回想起这个情景时会两个人都想到用海晏河清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但实际心境却就是那样。也许是因为彼此皆错愕于一个这样的相遇,所以在那一时间都什么也来不及想,平静到异常。

他对声音的辨别很敏感,只才初初听到那句‘我郑炎’时,那个微有反光的银色半截镂空面具就浮现在了眼前。再加之身形、气蕴的佐证,根本就是毫无疑问。

沉默了片刻,郑炎上前了两步后停下,嘴角轻微向上一带,“你好。”

“你好。”

“听说你在做晓菡的音乐老师,今天也是来给她选生日礼物的?”

“是。”情况变得有点纷杂,邵辰只得简单的回应了一句。

“那一道过去吧,我有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