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然,最终的目标是四手联弹。

在个人爱好这一方面,儿时被限制,在略为成年后,继承人所应该掌握的东西又成了重点,所以郑炎自觉比较寡淡。如今能以其爱为所爱,觉得很好。

无论是四手联弹,还是琴琴合奏,他都觉得,那场景甚美。

渐渐发觉,与其一同熬粥,也甚美。当然,抱到床上去的时候,更美。

心思收回来。

邵辰要当个好学生,他当然也不会去干扰,故而两人属于标准的周末夫夫。所以,错过一个周末就成了半月会,若再错过错过,那就成月亲族了。为此,每一次外出,郑炎都会尽量的掐在周末时回去。

不过,事事总有意外,还是偶尔有掐不准的时候。所以这一次原定的周六返回计划被突然打破时,郑炎也没怎么特别的上心。寻了个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调戏了一下,叮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晚安,那边就将电话给挂了。

虽然催了他赶快去晚饭与休息,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匆忙吧……

难道是因为这没回去,脾气了?按说……不会吧!他把小气这词一直小气得够呛,两年了,就只见他将其放出来溜达了一趟,也就是自家操办的新春聚会那时。

物以稀为贵,为这个两年才得已一见的状况,郑炎独自想着就乐了半年都没去戳破。所以,面对这算是被摔了电话的状况,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将号码重拨。但刚挂通,被掐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很想你。]

注视着手机上那刚刚掐了电话的人发过来的这三字,郑炎感叹:[想到不想听我的声音?]

[想到听到就想哭^_^]

郑炎看着那个符号表情,良久。两年来,之间的短信打印出来应该都有普通的一本书那么厚了,但这类东西倒是首次亮相,而且它前面那个字更是陌生到令人有点惊悚,让他一时拿不定应该要怎么回复才好。正徘徊时,短信再到:

[我进厨房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手机在指掌之间翻转了一下,郑炎低目看着它,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剥落了不少人的周末休息时间。

因为要处理的事情无论怎么赶,也不能在周末之前做完,于是索性就放宽松到了周二。但是似乎家里那位情绪有点反常,而且好像还有点不愿意说给自己,那还是尽快的赶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为好。

知道他周末有晚起床的习惯,加上又被骤然集聚的事务挤压,郑炎在吃午饭时才空出手来又去拨那个号码。但结果呢-----不通。

……

很多第一次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一一降临,神仙也要皱眉了。

一小时之后还是不通,郑炎坐不住了。内线叫了临时的助理,“帮我订一张回S市的机票,最近一班。”

助理的作风也很利落,“好。那这边的事呢?”

“我会尽快回来。”

几小时后。

郑炎下了飞机,坐上计程车,给司机说了住处的地址。联系不上,只有先回去看看。

打开手机准备对那个接不通的电话再尝试一下,正要按键,曾被呼叫的提示徒然响起,好几十条,打开一看,全是一个人。若是以往,他只会想到是店子里出事了。但是当下,这个想法却只是闪现了一下,而另一个念头如尖刀利刃一般破风而至,当胸以入。

没有的事。

铃声又起,看了看号码,郑炎定了定神,接通,“什么事?”

“老板!”似乎因为终于将电话打通了,那边的人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说道:“邵辰他出车祸了,还在抢救。在我上次住的那医院。很严重。”

天黑了,还不能回家。

对于他与邵辰,郑炎有想过生离,毕竟这世界很现实,而他也不梦幻。且即便他已经做到了百分百,邵辰那一方面也不见得就会圆满。而只要缺少任何一点因素,也不能达到相共白头这个终点。

但他没有想过死别。

虽然生死是人间常事,但生死也是人生大事,他没有在意识中去打扰它的习惯。他没闲到会去想自己会忽然一朝睡不起,也更不可能会去想那个人、那个即便在周末与自己连滚两天的床单,周一也同样会步履很潇洒、神貌很清扬的去赶课之人会忽然一朝睡不起。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没想过的事情,其实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来势很凛冽。

第 25 章

“怎么回事?”

隔着玻璃看着躺在高危病房内的人,郑炎向身后的人问。

先前的电话,一句实况转播过去之后,宁琪得到的回复是漫长的沉默以对。虽然在医院一同守了几个小时的抢救室外,但郑炎还是没有问,他自己也纠结难受,于是这个问题就推迟到了现在。

“我们一同去火车站。我在路边的店子买了点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他走到十字路口去了。”宁琪揉了下脸,散了散倦意,“我跟着他就是怕他有什么意外,没想到……”

收回投注到隔壁房间的目光,郑炎回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去火车站?”

宁琪拍了拍头,觉得,事到如今,完全没有瞒的必要了。“他中午时到我那里寄放电脑,状态很不好。我追问,他说你父母去见过他了,以死相逼,他没办法。好像还限定了时间要他离开本城似的,他不肯多说。”

郑炎闭了闭目,“你回去吧,我在这里。”

宁琪想说留下,一抬头看到面前人的神色后又咽了下去。点了点头,起身开门,悄然而出。

他知道,有些情绪,是不适合他这个外人看到的。

出了医院,已是午夜过了。夜风一吹,人清爽了不少。

为几小时前的疏忽,宁琪心里仍有自责。但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所以难免就会有所遗憾。

对于邵辰,他其实一直有点些微的悲观。如果其性向普通,那么一生安稳的可能性还大一点。可其偏偏又生就在一个相对来说杂乱了很多的圈子里。禁忌、致美、压抑、纯粹,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会走向为好的可能性大概只有百分之几而已。所以才会一直有意识的比较照顾他。

可是,天生人万万不同,人的命各各有异。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毕竟还是好命的。

眼见他们相识,再看着时,他们交往了,然后,他们相处了。他们、他们各自、自己,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运行,两年来从未停止。但终究,还是天妒圆满吧!

抬头看了看夜空,徐徐的长吐了一口气。“你活下来,我就相信人生还是有幸福可以期待。”

其实月亮如果就是那么黄澄澄的一块挂在天上,也就不见得会有多美多抒情。因为有环形山,因为有月之海,才勾画出了月宫、桂树、玉兔这种美到只可意会的东西。

好吧,从现在开始,换一个想法。一辈子折腾在所难免,看后来才是重点。

店里反正已经交待过了,也就暂时不去管它了。回家狠狠的睡了一觉,天亮后再到医院里,还好,虽然仍然高危着,但至少人还在。

其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但卡早就被抠出来了,应该在包里,而包在出事现场,现在是在交通局,包括宁琪自己当时携带的行李。那时匆忙上了救护车,他自己的也除了贴身的钱包、证件,其它的什么都被扔在那了。

去领了出来,将邵辰的东西交给了郑炎,翻找出了手机卡,查出他家的电话,通知了其父母。

在找的过程中,翻出了一叠照片,因为没注意,给散了一地。宁琪在捡的时候顺带看了两眼,一男一女,中年,看起来有点面熟,但并不认识。略为想了一下,也就通了。抱着活动气氛的想法打算去向郑炎求证一下,一抬头,被惊住了。

他的老板,失常了。

确实,郑炎也觉得自己失常了。

居然凭着拍照的角度,出现的时间、地点与一系列状况,就能闪现出了一个惊心的联想,并且还挥之不去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做生意是心狠一点,下决策是手辣一点。不过虽然他并不完全认同,但不可否认有时候潜规则就在那里,特别是面临竞争时。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他现在联想出的那种可能,在概念中,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质。

是亲情障目还是没有机会发现?

一旦通向那个方向的思维闸门被打开了,源源不断的同类及更深刻的想法就难以遏止的要往脑袋里涌去。有一半的时间他客观的觉得自己过分了,但另一半的时间又制止不住的要继续失常。一度时期达到仅仅因为这个医院里有父母的一个老友,就几次三番的想要将其转院。虽然因为医院条件良好与不能折腾及另一半的客观时间将这个想法给压下去了,但却总是频频有那个冲动,并且也由于这个冲动而真的衍生出了一个实际举措:将一个多年以来一直有点交情的、学医的学弟招聘来了身边。

其实,在能客观的时间,他明白,他只是担心。以至于到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最开始是一次次的抢救,然后是一次次的手术。而相对应的一轮轮门外等候,就犹如棉内藏火,暗灼而恒长。

等一次就将从开始到……想一次。再等一次,就再想一次。

尚未有一次在门打开时就已经从开始想到了现在,那证明,一切尚未结束,是吧!

世间人都在奋斗向上,愿望能步步高升。郑炎自觉也未能免俗,遇事高升了会喜,下降了会忧。但这一次,当转出了一个带高字的地方时,却必然性的心喜若狂了。

小心的拉起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俯首亲了亲,勾起嘴角笑了,笑得还有点坏。

那个回忆永远也到不了现在,因为每次走到那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时,就一如当初那样的彻底心动了。而心动了,念就止了。

“你说过的。”

还是要努力一下,不要一刹那,而要一辈子。不止于想,而是事实。

生命的重量其实从来没有变化,感触的差别完全来源于自身对其投入了多少。

如果我给予了你一个注视,你走了,我的注视不在了。

如果我给予了你一点感情,你不在,我的感情失落了。

如果我将大半颗心都搁你那了,你若真睡着了,我的心也就不鲜活了。

第 26 章

邵辰父母赶来的时候,邵辰还是高危病房里。

在病房外看见他的样子与略听了一下当前状况,本来就身体不是很好的邵妈妈直接就病号了。留下邵父内科、外科两边跑。

手术签字人虽然换了,但那大笔大笔的费用却一点也不依签字人的经济状况而有所随顺。去交费,才知道已经有人预交了很大一笔。看状况确实也接替不过来,于是就把每天的单据仔细整理存放着了。

郑炎怕刺激到两位本已状况不太好的长辈,在其问及关系时,委婉了一下。

不管如何,在几天之后,其情况总算逐渐有所好转。而他不但习惯了在医院里吃饭,且习惯了每天二十四小时停留。最终,郑父郑母在多次电催其归家无效、最终遭其关机的情况下,亲自来到医院里。

看见了推门而入的人,郑炎的心情很复杂。

通常来说,人是在脱离童真而走向青春时,会对父母有一次崇拜崩溃。但他从小就没有崇拜过,所以也没有崩溃过。现在他快三十的人了,从心志上来说,想崩溃一次也很难。但这一次,确确实实,是意外了,意外到了陌生。

但他并没有去求证。虽然从各方面状况看来,那几乎是不争的事实。

出了这码事,估计也是在郑父郑母的意料之外。又是在病房旁边的接待室,所以比较克制温和,至少在音量上是。

郑母看了看他,说道:“公司里的事你不管了?”

郑炎点头,“是。”

郑母不禁眉一皱,“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郑炎闭目,略过一些无意义话语。“你们今天来,要做什么?”

“给他留下治疗费,你跟我们回去。”

郑炎抬目看着他们,带了点犀利:“你们为什么觉得应该要给他留下治疗费?”

看看一时语塞的双亲,郑炎起身将接待室关掩着的窗帘完全拉开,回头道:

“我承认,作为子女,在有些方面我确实对不起你们。很多年没有与你们说过真心话,做了很多阳奉阴违的事情。不过我也没有认为你们的要求就完全不对,比如事业这一方面,有你们筑建的高基与培养,我做得很顺手。我并不认为人非得要自己去白手起家才能算是自立,一味的要去脱离前人以自创什么而证明自己的什么,我认为那也是一种自卑,除非他有什么很个人理想的追求,但在事业这一方面来,我没有。所以几年前接手公司,我心甘情愿,完全不勉强,因此也对受过的所谓英才式教育没有了多少反感,人不能既要蔬菜纯绿色纯天然,又要抱怨有虫啃过的窟窿。”

郑母插话,“你能理解就好……”

“也是近年才理解,而且其实很无奈。”郑炎打断她话,继续说道:“人既然存在着,特别是一个年轻的男性,那总是要奋斗的,而奋斗总是希望能有所成就,但成就就需要自身素质与环境际遇。这个素质,若不是你们强迫的培训出来,也会在失败中去摔打出来。屈服在某个生而为人的必然规则下,因为理解,所以连抱怨都觉得没有理由生起,但却并不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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