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表明坚决的态度;拉上他以加大承重能力;转移对象以求得时间上的宽松。然后呢?

若他们还是要紧迫,又应该怎么办?不真诚的妥协一下,错过这个针锋相对的境况,待联系上郑炎之后再作打算?这是邵辰心中最坏的出路了,因为没有人会想要给自己喜欢之人的父母留下一个狡诈的印象。

郑父注视了他一会,颇为无奈道:“本来不想太过为难你的,但你却如此固执。”

邵辰闻言下意识的戒备了一下,抬目注视着侧对面的两人。只见郑母在其丈夫的话音落后,会意的从手包中拿出一个纸袋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并向他推进了一点,“这有一点东西,你可以看看。”

邵辰起身上前将纸袋拿起,捏在手中,感觉有厚厚的一沓。打开将其中的内容拿出来一看,面色在陡然之间完全血气退隐。翻看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的照片、被人在无意中抓拍的照片,他不仅是浑身冷汗,而且是寒毛倒竖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言,对我们的交待,应该由他来完成。那么对你爸妈的交待,是不是应该就由你去完成呢?”在他的逼视下,郑父完全泰然,顿了一顿之后接着说道:“据了解,你妈妈性格柔弱,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这几年一直在家养病,想来经不起你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现状的刺激,特别是那种不由你所主导的不温和的刺激。你父亲,某事业单位的一名普通职员,饭碗倒是硬,但在你的影响下,可能会很难抬头做人。”

其实不用看他的反应,郑父也知道这对他绝对是可以一击致命的,因为据了解,他的性格并不是特别迥异的那种。把握着局势的人,总是很气定神闲。“年轻人,不要试图与我们硬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会绝对公平,就好比如你很难伤及我一丝一毫,而我在举手之间就可以让你家地覆天翻。当然换言之,这也很公平。你现在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决定?”

“你们这叫卑鄙!”邵辰难以置信的看着侧对面的两人,捏着照片退回座位上坐下。因为想到他们始终是郑炎的至亲,所以一直很考虑措词。可是现在!“你们无论怎么逼我,我都不恨你们,因为从理性方面来说,我是能理解你们的。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父母牵涉进来!”

对他的某些措词,郑父此时并不在意,“牵涉进谁无关重要,关键是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他不会按照你们的规划去生活,你们认为的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

“这个就不需要你过问了,但你最好对你的离开向他说一个比较好的理由,如果实在办不到,我们也能理解,你可以沉默着走。”

郑父起身,整了整衣装,“你怎么想我们管不了,但怎么做,希望你能好好斟酌。不要寄希望于他会支撑你,如果你有意令他恨我们,那你父母会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而他对我们却无法怎么样。给你一个收拾的时间,但希望你在明天之内离开这座城市。”

一看他们要走,邵辰站起身移步挡在两人面前。强压下激愤的心情,尽量平缓道:“你们是郑炎的至亲,如果有一点相信他现在的生活才是最幸福、最满意的,也真的还要这样狠心、这样不留余地的为难我们!”

“第一,郑家丢不起这个脸。第二,有你在,估计他还有得折腾,所以你必须走。最好就是让这件事就此埋了,当然若是他能在被你打击一下之后对异性会有点兴趣那也更好。第三,”郑父笑了笑,“他既然一直是以抗争态度来对待我们的,那么也应该在事实上真的成全一下他。”在绕过他之时,看了一眼他捏在手中的照片,停了一下,“这个就留给你了,作任何举动之前多看看。别忘了明日之内的时限。”

看着手中的照片,良久,邵辰回思。

他想过很多,唯一很少考虑的,就是[底线]这个问题。

比如若是如何如何,那他就会放手。

这样的设想他很难去做,因为这无疑于是在自我凌迟,但凡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是有底线的。

他记得郑炎说过,他小的时候家里公司忙,两位家长没有时间与他们温柔沟通,加上一贯的理念,所以方式总是最简单、直接、有效。有效就好,这是目标。就像小时候要求他们三兄妹学音乐一样,郑岚由于一接触就有好感,所以很顺利,而其与二妹得到的选择就是钢琴、小提琴、失去当时最喜欢的东西。就像现在,一脚就踩到了你的最底线,决不容你反驳。

坐回沙发上,看着照片,心思没在上面,似乎也没在任何地方。最后还是被一阵电话铃声给惊了回来。拿出来一看,欣然接通。

“在哪里呢?”

“家里。”他想把腿弯到沙发上,一抬起才发现居然连鞋子都还没有换。

“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看了一下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暗了,何时的事!

“已经不早了。”那边顿了一顿,音调转向沉柔,隐含着笑意道:“到窗边看看天上有没有月亮,我这反复的明月千里寄相思,它多少总能给你寄点过来吧!”

“这里在下雨呢。”隐约听到,外面好像在下夜雨。他笑了笑,习惯性问:“你什么时间回来?”

“原本打算今天下午的,可是临时有事给滞留了,大概要下星期二才能回来。”那边笑道:“这会儿了都还没吃晚饭,难不成是因为一直都在想我!赶快去,吃了也早点休息。”

今天下午……

邵辰怔了怔,恍若梦幻、一如隔世般的场景在脑海中乍然间全景浮现。

只回味了一瞬间,泪水就夺眶而出。

心真的会颤抖,眼泪真的会流。

这屋里的东西,他一样都舍不得砸。

虽然睡不着,但还是扯过被子使劲裹住身体,压抑着某些时段连墙都想要拆的冲动。

突然的,翻身起来将所有的房间的清洁做了一个彻底,每一样物件都擦了一个干净。然后拿脚感触着每一个房间,走得很仔细,每一块暴露在家具之外的地板都踩到。

手机里在唱着歌,随手插入的一张内存卡,中外新旧歌曲许多首,听着听着,暴怒。经典的全他妈是伤感的!一首首的删,删到手软,折腾到没电,换电池再来。但面对最后一首,下不了手了。

[……大概是……怕你跑掉。]

[我怎么舍得呢?我怎么会舍得……]

痛哭。

听见砰然的关门声,陡然间感觉如大山崩塌。

记忆里莫名的又翻出了一句[如果哪天我让你的泰山崩了,你就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可以?]

使劲在门上将头撞了一下,因为总想要去重新打开门再看看。

一路狂奔下楼,天将蒙蒙亮。

他觉得他没有失常,至少还记得拿走了照片与那个入学证。

反复的想,情啊爱的,占据人生的位置其实也可以不多,有了也好,没了也……算了。

不愿意去安静坐车以助长思维活动,连走带跑的走到学校宿舍,已经快中午了。在这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多半都在刚才那屋里。日常生活用品全弃,背上吉它,将当初父母给钱买的台式电脑找了纸箱装好,在三位周末懒睡的室友大惑不解的眼神下给拎出了楼。

周末的黯烨事最多,老板多半也都会呆到后半夜才走。所以虽然已经中午过了,开门的人还是有点朦胧。但立马就被吓到清爽。看着门外那个连头发都汗湿到贴在面侧的人,宁琪禁不住又揉了揉脸。

“放个东西在你这,”邵辰将电脑往他屋里一搁,“不舍得不要,带着麻烦,你可以随便用。”

“哦。”宁琪有点茫然的点头,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是看到他的模样,有点担心道:“你怎么这样子很容易感冒的,我给你找衣服换换?”

“不了。”邵辰站在门边徘徊。他不敢与郑炎通电话了,怕自制不了,所以把手机卡都给抠了。但是,总不能真就这样就走了,不过又要留什么才好!就算是留一句话,又要留什么才好!

而在这期间,宁琪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邵辰没心思回答他,还是纠结那个到底要不要留,留什么好。

“你再不说我就给老板打电话问了。”能把这人整成这副样子的,宁琪觉得肯定与那郑某有关。

“他不知道!”邵辰一把把他拽住。然后很必然的,倒了。

二十四小时没吃饭,没睡觉,还连走带跑几十里路,心情极度恶劣,不倒没天理。

但倒了不等于昏了,他只是腿软。

宁琪虽然眼疾手快的把他给架住了,还是给吓了一大跳。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邵辰双手端着那杯水,还是有点抖。

看着威胁他再不老实交待就要去咨询郑某的人,虽然理性上知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但还是终于忍不住的,一甩手连杯带水的砸了出去。

他妈的怎么全世界都喜欢威胁人!

“对不起。”看着在地板上粉身碎骨的玻璃水杯,邵辰抬手捂住了脸。人总是在越亲近的人面前越放肆,若是现在郑炎就在他面前,他可能真的会跳起来去掐他,问他什么会有那样的一对父母。

宁琪缓步走到他旁边坐下,“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应该这样憋着什么都不说。”

“他的父母来找过我了,”邵辰抹了抹脸,“他们以死相逼,我无能为力。”他真的觉得,照实说全了太丢郑炎的脸,附带着让他也被人唾弃,不值得。

宁琪怔了怔,一拳捶在沙发上。顿了顿,转身又去拿电话,“这样就更要告诉老板了,让他去解决。”

“不!”邵辰拉过他,“我不是为了他走的,而是为了我。”说到这,又想起那个‘明日之内’,心里顿时拧得发痛,那两位是不是能够说到做到他不知道,但他根本就不敢赌。“我今天必须离开这城,过两天他回来若是问到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我很麻烦。”

“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你走!”宁琪拖着他,从柜里拿了套衣服出来,“你先换上,身体最重要。”

看着向店里领班的交待了事情之后无论如何也要陪着自己走的人,邵辰无语。想到那些照片,也许,他今天的一切行为也都在某些眼睛里。大概他与某同志酒吧老板‘私奔了’的结果,就是那对父母觉得最好的理由了,虽然那位小郑完全不会相信。

折腾了一天,又是夜色将临的天空。经过昨晚那场雨,分外的干净。

从宁琪家到火车站,步行也只要不到两小时。邵辰仍然拒绝坐车,于是两人就步行。

得知他一天没吃饭的事,宁琪买了面包、饮料,一路走,一路吃,从远景看,很惬意。

“饱了没?”看他吃完,宁琪问。

“可以了。”邵辰点头,笑了笑。

宁琪看他状态稳定,舒了口气,“我再去前面那个店买一些带车上吃。”

“好。”邵辰看看他小跑去的前面店子,回目保持速度的往前走。

他发现,这样慢慢的走,还是控制不住的要想。等宁琪买好东西追上来后干脆坐车算了。

邵辰知道宁琪还是相对比较乐观的,他跟着自己一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二是觉得这人不能丢了。或许觉得只等避过了这几天,等郑炎回来自然的把问题接了过去,缓一缓,事情也就过去了。

他想过,不论他自身受到什么样的责难,要付出多少,他都有可能会坚持着去努力一下。但是,他无法付出自己的双亲去成全自己。只想一想,便会绝望。面对这个,他丝毫也不敢再去努力。

他吃过无数面包、饮料,但印象最深刻的,却只有一次。

他练的武术是那时很流行的跆拳道,将近一年,练踢腿无数,但他只踢过一个人、一辆车门。

他这一生已有过很多次明月夜,但在月色下认真看过的只有一人。

他长这么大,除了儿时父母长辈之手,只被一个人抱起过。

没有相处时的两心相契、刻骨缠绵,又怎么会有离别时的剔骨剜心、痛彻周遍。

想起那个人,想到星期二他回来之后的心境。心会痛,而且好像还顺着大动脉与所有的毛细血管将感觉传达到了全身。

听到一个惊呼声,似乎是宁琪在叫他。

然而一回头,除了一个以高速逼近的车影之外,就什么也没有看到了。

第 24 章

每一次外出,郑炎都会尽量的掐在周末时回去。

他知道邵辰是个认真的人,对喜欢的东西都认真。而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人在喜欢他之外,嗯,且还是之前,就喜欢音乐。所以为了他而逃学、怠课之类的情况,好像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郑炎第一次从心里很感谢自己的父母。要不是他们当年逼他学了那么长时间的琴,他现在与邵同学的共同话题就会减少很多,更别说还能有那什么琴琴合奏了。小时候的灾难场,成了现在的幸福田。

人既然能因一位老师而爱上一门课程,那因为爱人而爱上一串子过往不感兴趣的东西,应该是再也自然不过的事了。学钢琴的时候,他喜欢邵辰站在旁边指导,更喜欢其俯在他肩上伸过手给他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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