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沉默着等他说完,郑炎坐起来,拉过他靠在身前道:“事到如今,我并不怕被扯出去,商业发展的根本是信誉与利益,郑家不会因为出了个性向小众的儿子就会怎么的。关键是我爸妈,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认可的。这么多年瞒着不说,就是不想让他们太早的全方位干涉我的人生,那样子我就没有办法应对得了。”

邵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郑炎平常不太与他讲父母那边的事,但郑岚偶尔会讲起。而且了解了太多同群者现实的状况,实在是没有办法在想法里就去简单化。可是在问题没有相对尖锐起来时,他就不想去摊开来说,因为知道那有多难。他摸过,郑炎身上长着的是肉,不是铁,还是会痛的。

郑炎继续道:“如果他们一知道,应该会要求我立马结婚,若是我还是不同意,那经济制裁是肯定的,不过卫瀚宇在Z市主管的那个公司这两年一直运作得很好。离这很远,也不在我的名下。”

邵辰默了默,苦笑,“我觉得你很适合搞地下工作。”

郑炎毫不反驳的点了点头:“从小就这样,因为他们总是能让我想做的与在做的之间差之千里。不过我怕闹翻了他们会牵怒到你,所以想至少要拖到等你毕业之后再说。看过一句话,叫‘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我是比较认可的,所以对生活我会在我能想到的方面尽量安排得很好。”说到这,郑炎顿了顿,将他转过来抵着额头笑了笑,“你以后也会面对,虽然你可能不需要考虑这些外境应对,但感情跨越会更难。所以我们一起努力一下,好不好?”

邵辰闭了闭目,使劲的点了点头,“好。”

郑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舒缓道:“在年初我家那个新春聚会后就想跟你说说的,但每次都被你整笑场。”

“我怕你一想起就伤感,”邵辰抬起头,眼内有点热,但却禁不住的想笑,“要不是我们的关系,我估计你连杀我的心都有了,那场面、那结果,太伤你这男主角的自尊心了。”

郑炎挑眉,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那你告诉我,在后来你是不是有意的?”

邵辰回过头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是又怎样?难道我还怕你秋后算帐!”

也许是因为时隔了两个多月以后,曾经的风潮、流言都自然淡化了。也许是因为才初初开学,人的心思还未能够关注到这一方面来。所以在新学期,邵辰很是清淡安稳了好一段时间。故在某周末时,席沉归拖着他要去吃一顿以庆祝他终于出离苦海。

出了餐厅,刚刚正午。席沉归回头问道:“回学校吗?”

邵辰摇头,想了一下道:“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周末都不住学校了。”

“啊!”席沉归诧异,“那你住哪儿?”

“朋友家里。”

“为什么?”席沉归有点意外,但也不是很在意的问。他交际广,假期里时也基本同学、朋友一大串的跑,串到住在本城的同学家里去也不是没有的事。

邵辰望了望天,模棱两可道:“因为情。”

“哦。”席沉归点头表示了解,笑道,“也想与你一起弹琴,可惜太笨了。”

此言一出,听起来歧义到令邵辰心里面五味杂呈,事实上言语不能。

“你现在走还是可以再一起转转城?”席沉归看了看时间,侧头看着他问。

“现在就走吧。”邵辰伸手招下一辆出租,道了别,想就他‘笨’不‘笨’的问题再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觉得词汇严重匮乏。被违章停车的司机一催,只好上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对他挥了挥手后顺着街边低头想着什么而闲散着走的人,突然间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这人生,真他妈的狗血!

回想起相识的初中,两人并不是一个班,交情的机缘是一个桃色事件,他被迫成为男主角而被数位男配角堵截,结果被路过的席沉归仗义了。然后认识了、熟悉了、有交情了、一同升高中了,而这期间席沉归的很多段感情都因为他而被炮灰了,但席沉归却并不在意。

想到这里,邵辰禁不住要拧头发,这种不芥蒂、不怀恨、不疏远的完全不在意,从心理角度来说真的很不正常,但他们却一直按照‘朋友是手足’来理解的。

他自觉并不笨,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但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对什么东西都能够生而知之,况且之间还有诸多的障眼之物。席沉归是什么时间想过味来的他不知道,而他若没有与郑炎这两年的相处,却确实将这位多年老友的诸多情绪析别不出来,那种关怀备至及超乎常情的上心。再结合最近半年时常纠结在心的家庭问题,于某一时毫无预示的如雷电过心,一瞬间将其与其家里这好几年一直都黯昧着的矛盾照亮了一个透彻。

有这样一个恒久如一日而对自己好的人,心何不悦?可事到如今,之间的情份层面已经注定了,于是这状况就纠结了。现在倒是不担心其会不会介意非主流的问题,但另一个问题就更严重了。若继续瞒着,让其耽心于己,那真是自私到了可耻。可若是说明了,那这段算上虚岁真的十年了情份怎么看也是不可能再是老样子或是现样子。

相识太早,早到很多东西都已经形成了一个既定框架。新建不难,拆旧建新难。

十年,三千多天,要打破,要改变,谈何容易!于是一个将洒脱利落的作风在这件事上拧成了有口难言,一个则即便知道了也难以一语道破。

下了车,邵辰望了望天,秋高气爽。

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也许就是隐藏知道其心意这一点,只表明自己的现状。

想到这,长长了吐了口气,放下心思将包搭到肩上,起步向住处走去。

虽然郑炎这个周末并没有在本城,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周末回来住,所以不管另一个人在不在,他都会回来。

四楼59级楼梯,娴熟于心。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应拧而开。

走进屋子,关上门。正准备换拖鞋时,突然听得厅里有所声响,正要惊喜是不是那人又突袭回来了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知道,他有点敏感,但是从没有过敏。

搁下换鞋的想法,前行了两步转过墙角往厅里一看,蓦地背心一寒,立时就给定在了那里。

客厅里,他与郑炎常常爱在上面午睡的沙发上,此刻正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看着电视,翻着报纸。若不是其着装较正式而非居家,那真是活像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午后闲散,怡然自得。

邵辰认识他们,在年初时的那个新春聚会上。他们作为主办人,有过简短的发言。

而更令他惊恐的是,他们对他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抬目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你坐。”

邵辰有点机械的走到最近的一个位置上坐下。郑母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气氛顿时静了。

“我们在等你。”郑父放下报纸,注视着他道。

邵辰点头以示明白。郑炎去了外地,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到这来,不是为了等他又是什么?

郑父环视了下屋内,“看证件,这里他在四年前就买下了,而我们到最近才知道,所以看来我们非常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邵辰沉默。他明白,今天这两个人不是来听他说话的,是来让他听话的。

心思飞快的转,却也转不出来一个条理。这状况,太惊悚,太突然。只有沉默。

郑母放下遥控器,说道:“我们今天在这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请你离开他,彻底的,永远的。同时也请你离开这个城市,如果可以保持做到前面的,那十年、八年以后,你也可以再来看看。”

“我不会离开。”邵辰移了移位置,坐得微微舒适了一点,将绷紧了神经尽量的放松。无论怎么样,至少已经意识到这个下午,是有可能会扭转他人生方向的一个下午,他要尽全力往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去扭。

“你要怎么样才会?”

邵辰沉默了一下,摇头,“以我现在想得到的来说,怎么都不会。”

“其实我很欣赏你。”郑母淡淡的注视着他,“虽然只是在年初时见过一面,但我对你非常有印象,绝佳的外貌,出众的才华,性格不傲不纵,态度不卑不亢,引得聚会中的许多女孩子都对你非常有好感。如实说,能知道这个地方与你及郑炎的关系,是因为我们听得一些你与郑岚的传言,所以把你当作女婿可能人选来看待的密切关注、调查了一下的结果。所以震惊程度你可想而知。”

这叫天灭人,不费力,口吹灰尘。邵辰闭了闭眼,“我很抱歉。”

“作为女婿,我们可以接受你,作为媳妇,我们接受不了。无论是我们的感受,还是郑家的脸面,或是社会的舆论,都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上面提出的那个要求。”郑母拿过手包拿出一个东西搁到桌上,“这是不亚于你现在所在学院水准的一个学院入学证,可以保证你能够学到你想学的东西,并且在毕业前一切费用皆不要你出。你也有父母,所以请你体谅我们的心情。”

邵辰伸手抹了抹脸,全身因于先前一刹那间而出的冷汗,现在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凉风里,有一点如雪沁肤的感觉。“你们在到这来之前,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郑母见状微微冷了冷脸色,“在清除会干扰他想法的因素之后,自然会去问他。”

“若是他的想法并不会因为我的存在与否而改变呢?”

“怎么可能!”郑母往沙发深处坐了一点,语气完全不容置疑,“由于最近的发现,我与他爸都承认,他有我们不了解的方面,但是我们调查过了,在你出现之前,他完全没有这种倾向。”

邵辰苦笑,炎某,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一点!“可是在我出现之前,他也没有任何明确关系的女朋友,你们不觉得这个也不正常吗?”

“那是因为没有相匹配的!”郑母哼笑,“你若不是长成这样,你们会在一起?”

郑父抬手推了推眼镜,紧接过妻子的话尾说道:“不必要的就不用说了,年轻人都会有糊涂一下的可能。邵先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他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不是懦弱的人,但越是这种人,在两难之时越痛苦。这边是父母,我相信他还没有冷血到可以置我们的生死存亡于不顾。而对你,看这屋里的情况,我相信他也还算是比较在乎你。所以,这个问题我们最好不要把他牵扯进来让他左右不是人,你觉得呢?”

“什么叫生死存亡?”邵辰不自觉的将手指攥紧,“叔叔阿姨你们也算是见识广博的人,难道竟要在这个问题上来以死要胁自己的儿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是为钱,那我们甚至可以加倍给你。若是为了所谓的感情,那你绝对争夺不过我们。就算我们在他小时没有时间过多关心他,但毕竟血浓于水。你说是不是?”

邵辰侧头,从这种习惯性反问中,他已经感受了一点血亲的味道了。过往听来多美,此刻听来多刺。“你们就真的不顾及一下他的感受么?我与他是在圈内认识的,并不是我把他拉进来的,你们的儿子你们真的不了解。”

郑父笑了笑,除了少了点温度之外,感觉与其子竟有七、八分的相似。“要求人与人之间必须了解这是比较过分的事情,我认为人只要端正自己在社会、家庭、亲人之中的位置,尽到自己的职责,做好应该做的事,这就行了。”

邵辰被他的笑炫目了一下,瞬间后反应过来。他们对郑炎的状况并不是一无所知,至少现在是。只是不肯失了立场的说出来而已,所以避开了郑炎而直接找到了自己。第一步是让自己走,接下来是郑炎一回来就会发现这里被布置成了新房,说不定卧室里还坐了一个新娘?

他明白,如果他们真的不退步,他与郑炎的胜率很渺小,过程很艰难。而且这世上,面临这种状况,好说好了的几乎没有,总是谁深情谁妥协。这对父母,似乎并不具备有深情的素质,并且还很有手段,而且己方还失了先机。但是无论如何,他不会就这样放手,那个人说过,要一起努力一下。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不管你们说我是为了什么,除非他亲自对我说分手,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对你们的交待,应该由他来完成,我不能因为什么理由而就去替代,这对谁都不公平。”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不管你们说我是为了什么,除非他亲自对我说分手,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对你们的交待,应该由他来完成,我不能因为什么理由而就去替代,这对谁都不公平。”

不论事情突然到什么状况,人都不可能总是震惊着。

虽然邵辰没怎么想过会有这样独自直接面对的情况,但至少想过在这些必然的坎坷之中,他想要的是什么,他要坚持的是什么。事实证明,会思考的人确实不容易手足无措。

是的,郑炎是个什么样的人邵辰确实还算是比较了解。两年的同床共枕,无数次的推心之谈,想要不了解,都难。虽然让他来面对肯定会比自己更难受,毕竟是血脉至亲。但却也正是因此,他说话才最有立场与分量。

而且邵辰坚信,无论怎样,郑炎是能解决的。不管这是信任也好,还是迷信也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他置身其外。而且面对他这对完全有备而来的长辈,邵辰感觉若再不转移重点,自己会承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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