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要是早十年遇上你,说不定现在都是一代琴圣了。”郑炎将手中的乐器放回琴盒,嘿的一笑。转过头看他,不觉一怔,俯身注视道:“怎么了?”

邵辰收回心思,拍了拍脸,抬眼看他,“我在想,一会儿是多久?”

郑炎想了想,正色道:“按‘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来看,一会儿是很长。”

从此,虽然两人还是经常‘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但美妙的Stay Awhile就绝迹于这两室一厅之中了。

很快,寒假到了。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意义非凡,所以邵辰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去过年。临行前去问席沉归是否会同行,得到了的回答是一个否。

邵辰有点替他担忧道:“这样不好吧!我记得你去年就没回去过春节。”

席沉归踩了踩路边的草,‘嘿’的笑了一下,“暑假我回去过了。还是省点车费吧。”

邵辰看看他,叹气,转过说话方向,“那要不要我帮忙带点什么回去?”

席沉归想了想,摇头,“算了,万一给扔出来或是拒不收,会害得你难做。”

由于其对这个问题一直的回避态度,邵辰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无语。

席沉归转过话题,关切道:“你现在学习经费方面还有问题没?”

“没有。”邵辰压了压手指,思索着合适的词汇,“最近……家里比较宽裕。”幸而两人不同系,幸而两家并不熟,否则……

“那就好。”席沉归笑了一下,打趣道:“你这个人嘛,天生就是适合要富养的。”说完看着默然无语的人,好奇了:“咦!怎么不捏着雪球追着我打了呢!”

邵辰望望天,“你以为是家乡啊!这里哪来的雪?”

席沉归默,过了一会说道:“要不要我送你上车?这段时间要想挤上车,是一件难事。”

“不了。”邵辰摇摇头。郑炎说过了,有人同行就随他,没人同行,那绝对是飞机伺候。

“如果,”告别时,邵辰看着近十年的老友,心中微有忐忑,“如果我某天成了非主流人物,你还会不会拿我当朋友?”

“会。”席沉归一脚将面前的一块小石头踢飞,笑,“在我看来,你一直都是非主流吧!”

话音刚落,忽闻得远处有声巨吼:“我靠!谁这么没公德心的乱扔石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席归沉眨了眨眼,轻声道:“一路顺风,过个好年。”

看着一说完撒腿就溜之人的背影,邵辰笑了。还得憋住不笑出大声,于是风中凌乱。

个人在某方面、特别是在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外表方面太出色了,除非其有非常强硬的背景或是彪悍、或是取巧的性格与涉世方式,否则那种出色往往不一定会成为东风,反而会成为累赘或是难以合群的因素。关于这一点,邵辰从小就明悟了,所以一贯都行事低调。但由于其情场得意+心无忧扰,其专业水平那是直线上升。在大三下半学期时,因为于一场比赛中一曲夺冠,再加上他那模样,顿时怎么也低调不了了。虽然还算只是在校内,但那种随便走到哪旮旯里都有可能被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与搭讪相询的状况也令他快要抓狂了。

当此时,与他一直交好的郑小妹仗着各方面的优势与一贯的强悍,甩手一个金刚罩,把清静还给他了,至少没人会近身打扰了。不过也因此,使原本就在传的‘他以男色勾搭上了郑家千金而成为小白脸式的人物’的蜚短流长就更是传得有劲。但虽然他很介意误会这种东西,只要这个东西不踩到他痛处,没有干扰到其中牵涉到的人的生活,那他基本都可以淡定。而且不久也就到了假期,一切也就远离身边了。

听了他的讲述,宁琪大笑,“他们也太小看你了,你勾住的岂是郑家的小千金,那是大公子啊!”

邵辰放下筷子,支起下颌看着他道:“我觉得你倒戈了。”

宁琪起身向厨房走去,回头笑道:“当初我还是偶尔会担心一下的,但这两年过去了,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人真的是天生好运,这世上居然真还有他那种人,还能让你给遇得上。”

看他端起最后的汤菜在桌上放好,邵辰沉默了一下,还是那句话,“我觉得你倒戈了。”

“我拿人手短嘛!”宁琪坐下,将汤给他盛了一碗,“像我这样家穷貌丑、一米四九、小学文化、农村户口的人,不是老板给个机会,哪能混成现在这样!偶尔帮他两句,理解一下。”

邵辰被他逗得笑起,“你这话也太不符合实际情况了。”

“一大半还是符合的。”

邵辰看着他,心里轻微的有点感慨。

因为其明言拒绝过将面侧那道伤痕去整理一下的提议,导致邵辰觉得不太好去过问他以前的事。因为之间的话题很少涉及以往,所以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不太了解。不过看得出他是一个很爱安定的人,半年前找郑炎借了一笔钱,合着积蓄买了一套小户型的公寓。按他的话说,有房才有落地生根的感觉。

邵辰觉得他与宁琪基本就是一个是在切实的生活着,一个是在理想中沉湎着,感觉着就是根本不会搭边的两人。但因为性格中的某些共同处再加上其它的一些原因,居然一直还关系挺好。

“别注视我,我会晕倒。”宁琪左右看了看,顺手拿过旁边小柜上的一副墨镜给他戴上,“我还真是挺佩服他的,居然把你摧残得越来越光鲜了!你说他经常面对你,还能想得起来他是需要吃饭的么!”

邵辰取下墨镜正要给他放下,听到后半句,直接就给丢了过去。

“喂!挺贵的好吧!”宁琪伸手一把将飞过来的东西捞住,“我过生日你不但不送礼物,还砸我东西,傲娇了啊你!”

“谁说我不送了!”邵辰看着他,笑,“不过你要猜,猜不中我就挟带回去了。”

“好吝啬!”宁琪很配合的对他发指了一下,然后摊手,“除了戒指,一切皆有可能。”

邵辰丢了一个‘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的眼神给他,起身将放在一边的包拎了过来,从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你不是喜欢摄影么,所以买了这个给你。”

宁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款数码相机。他有了解过,但为了存钱买房子,所以一直没有买。沉默了一下之后感慨,“你像去年一样,随便拿个什么就行,这个算起来也太贵了一点吧!”

邵辰端起他给盛的汤喝了一口,放下后看着他道:“那比赛不是有奖金么,爸妈死活不让我汇回去,说让我留着自己用。你也知道,我平常根本用不了钱。”

“那就谢谢了。”宁琪将盒子放到旁边的小柜上,想了想,道:“他今年二十七了吧?”

邵辰点头,看着他等待后话。

宁琪停了一下,狠了狠心,还是说出:“差不多到了要被逼婚的年龄了,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邵辰拿起小匙拨了拨碗内汤面上的油,垂目一笑,“今年初,我以他小妹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他家主办的一个新春聚会时就发现了。很浓郁的选儿媳气氛。”

“哦!”宁琪皱了皱眉,“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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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邵辰眨了眨眼,望天,“后来一大半候选者似乎都看上我了,气氛到最后被整得有点啼笑皆非。”

宁琪想了想那场景,直接笑倒。

笑过之后还是担忧道:“不管怎样,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他有没有要解决的想法或是方法?”

邵辰想了想,笑,“他说过他会尽一切力,我相信他。”

吃过午餐后又逗留了一下,等宁琪收拾好后一起出门,一个去店里,一个回家。

刚一脚踏进家门,邵辰就感觉到屋内并不是无人状态。而在暑假前两天,郑炎就因公事出境去了,所以这段时间这屋一直是他一个人在住。

心思一动,邵辰飞快的将视线放低一扫,在看见脚边某人原本不在的鞋之后顿时心情一升。往厅里一看,无人。转书房一看,无人。于是甩手把包一扔,锁定目标的飞奔进了卧室,宿鸟投林般的扑向了万里归来而正在休息的某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时。”郑炎睁开眼,抱着他一滚,伸手勾了勾他脸,笑,“本想惊喜你一下,谁知回来一看,空屋冷灶,我好寒啊!你说怎么办?”

邵辰拉下他头极尽热情的深吻一番,放开,瞬目一笑,“还寒不寒?”

“寒。”郑炎一副不屑样的侧头,“齿不寒了,心依旧寒。”

邵辰挑挑眉,抱着他滚回原位,一把扒开衬衣,在他说寒的那个地方又热情了一把,问:“还寒不寒?”

“其实我想说……”郑炎顿了一下,把他的注意力全拉过来以后好整以暇道:“我浑身都寒。”

归来的郑炎又忙了两天,将这次出差的事务彻底完结之后就短时间内清闲了。

清闲的日子,居家,调情,玩游戏。

邵辰练完琴,合上琴盖静了静,听得书房里隐隐有金戈鸣、战雷响,就知道那边厢又在整暴力事件了。于是起身开门走了进去,趴他肩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一大片都是炎某的国旗,不觉感慨,“你又在以多欺少了。”

郑炎反手拍了拍他脸,“不要鄙视我,我会难过的。”

邵辰笑,“别人才难过吧!自从合服后,你就一直把别人踩得一败涂地。”

“没有一直,前段时间他们还反败为胜了一次呢。”

“咦!怎么回事?”

“他们那个消失了的元老临时来回光返照了一下,打破了这边的战前布局,补救不及。”

邵辰嘿嘿一笑,“炎同学,你一国因一人而破,很丢脸啊!”

“不要鄙视我,我会难过的。”

“哈哈,”邵辰转身拖来一个板凳在他旁边坐下,观察了一下战局。他偶尔有来,基本能看明白,于是疑惑,“我看他们要在整体实力上翻身是不太可能的了,但既不归服,又不解散,难道就高兴这样每逢国战就惨败啊!”

“不甘心吧。”郑炎挑了挑眉,“他们当初那是多么的光耀啊!一大批将战能手再加上一个拔尖的,那简直是俯视全游戏了,现在却是英雄末路了。真可谓是爬得多高,摔得多狠。”

邵辰看着游戏画面,皱眉,“要怎么才能甘心呢!已经复兴不能了。”

郑炎将游戏设定了一下,丢开鼠标、键盘,回头看了看他,“他们的国主意志挺强悍的,被我践踏了这么久都没有崩溃,次次出战明知必败还是很有条不紊。有时候我想退出这游戏,让炎分裂了以给他复兴的机会。但又想看看他在形势不变的情况下会选择什么的方式离开或存在。”

邵辰看着他,蓦地发指,“别人是在玩游戏,你这是在玩人!”

郑炎想了想,笑,“也不是玩,只是在认识。”

邵辰眨眨眼,“那你认不认识我?”

“不敢说。”郑炎侧头,突然间很灿烂,“但是在你那儿我认识了自己,才知道原来我是如此的完美。”

邵辰微微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噗的一笑,一脚踩了下去,“我让你完美!”

郑炎一侧头,纹丝不动,“踩瘸了也叫残瘸美。”

邵辰笑哼了一声,移脚到他椅子上一踹,将其连人带椅直接给送到了窗边去。郑炎顺带着往窗外看了看,刚刚雨后,暑气消了很多,于是回头对他笑道:“中午去外面吃饭吧,外面雨后很清爽,也顺带去走走。”

七百多天的跨度过去了,虽然感情翻倍儿的长,但两人的厨艺却都还基本是在原地打转,关于调味及火候这两项大关,那是怎么的也攻破不了。所以若自己在家里煮,那就多半都只能喝粥。虽然粥的变化可以很多,但这样子的生活还是很囧。两人站一起,那怎么看也是精英才子配、英雄美人档,但没想到这个坎他们就硬是迈不过去啊迈不过去。真是连天神都有一个罩门。

两人吃过午饭,换了个地方坐到半下午时,从街边散着步往回走。突然的,身后传来一声响,本来就慢的车流停了下来。

“怎么了?”邵辰回头看了看,寻找声源处。

“追尾了。”郑炎看了看事发处,耸肩,“这么慢的行速都能追尾,不知道开车的眼睛飞哪里去了。”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一会,事发处就聚了一大堆围观的人。邵辰见了不禁背上一寒,转身快步向前走去,“我们回去吧。”

郑炎见状连忙跟上。回到家后,郑炎坐旁边观察他一下,想了想后开口问道:“被前段时间学校里的事惹烦了?”

邵辰端起水喝了一口后点点头,“有点。”

郑炎安抚道:“人活在世上难免是要被人看、被人指点的。忽视一下,也就过去了。”

邵辰侧过看着他,笑,“连被表白我都可以麻木掉,你说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

郑炎翻倒,“我忘记了,你就是在眼睛组成的聚光灯下长大的。”

“明白就好。”邵辰轻轻一笑,俯身趴他旁边拨弄他耳边的发梢,“不过那时候本人洁白无瑕,所以就算有太阳那么大的一个聚光灯打在身上我也不怕。”

听话的人没有即时出声,气氛陡然就沉默了。过了良久,郑炎轻声道:“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这么一个光辉耀眼的污点,我就懦弱了。”邵辰起身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侧头看着他道:“我很担心会把你给扯出来,我家远隔几个省,本身也没多少顾及,大不了就是从傍富千金变成傍富公子,但你呢?所以虽然有许多我与你小妹之间的流言,我都不敢去澄清,虽然估计也澄不清。但我想了下,也许自己下意识的心理倾向可能是宁愿别人就这样误会着。幸好郑岚确实对我无心,否则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狗血剧来。但即便这样,我面对时她还是很愧疚,毕竟我们这么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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