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邵辰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宁琪耸肩,“以为他是个清白子,原来不过是只特号大尾巴狼。”

对这个评价,邵辰在表面上微微一笑,于心底里深表赞同。也很感慨,你说,在特号大尾巴狼与两把火面前,说他既防狼又防火,这不是自作孽么!

待他回到座位,郑炎侧了侧头,笑道,“交情不错?”

邵辰抬头看了看他目光所指,点头,“在这做事那几天,他很照顾我。”

郑炎端起刚送上的酒浅饮了一口,“人很好,只可惜没有卫瀚宇那么强悍。”

“他还年轻。”邵辰接了一句之后思维陡然一转,意外道:“你打算把这里让他来管?”

郑炎点点头。

对于这个变化,邵辰也高兴,只是疑惑,“那卫店主呢?”

“很快就要举家迁去Z市了,帮我发展分公司。”郑炎俯身向他倾近了一点,凝着目光笑道:“有段时间我不是老往他家跑么,除了想瞧瞧你之外,为的就是这了。”

邵辰听后顿了顿,默默地将头扭向了一边:好你个卫**,竟然把门槛与佳酿的悲剧全都栽到了我头上!

卫家果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要搬走了,缘于过往的情分及其眼下与郑炎的关系,在临行前的聚餐中,卫瀚宇也邀请了邵辰。对那个家庭,邵辰算是相当熟悉,所以基本没有拘谨感,也就很畅快的答应要去。

卫瀚宇这人,邵辰从郑炎口中得知,出身普通,但个人素质比较优秀,大学毕业后应聘于郑炎父母开创的公司里工作,那时郑炎尚还在高中时期,假期的时候,会到自己家的公司里做事。所以两人算是同事了一段时间。虽有年龄差距,但由于两人理解能力相当,之间没有沟通障碍,所以关系尚算不错。

其与薛太太是大学同学,校园恋情在走上社会以后也没什么变化,情投意合、一帆风顺的结成夫妻,婚礼时郑炎还有去祝福过。应该说是很幸福,但人生一般都是没有彻底的圆满,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缺憾。卫晓菡出生后发现具有严重的先天性毛病,完整且高水平的治疗花费夫妻俩根本就负担不起,就算是带上两方的父母之家,也勉强到困难。正当夫妻俩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被已经在上大学而假期回来的郑炎轻易化解。

人生的现实差距就是这样,A苦挣十年,B挥手之间。

当需要的时候,我有。很多人奋斗一生,追求的最终,其实大多也就是这么一个念想。

当然,起点越高,需要越大,所以富人也经常闹穷。

“你收买人心吧!”邵辰敲着窗玻璃笑他,但无贬意。

“从效果来看确实是,而且很成功、很彻底。”郑炎将车转入金华区,想了想后道:“不过当时也没有想到那么深远,只是在明白自己的性向后第一次认真注视婴儿,所以心里好像很感慨。”说着侧头笑了笑,“那时晓菡好像是三、四个月大,很粉很可爱。”

“嗯。”邵辰扭头看看窗外的路景,心情有点低沉。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对于不认可的事他完全行进不下去,所以虽然国内很多同道中人最后都会有家庭儿女,但他自觉无论怎样,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走不到那一步去。

郑炎看了看他,继续说道:“后来我毕业回来了,缘于对以往看过的那些圈内聚会场所的不太满意,又不便于自己出面,所以就请他脱离公司而帮忙开了黯烨。我与他及他家,虽然说关系加深是因那次资助为起点,但其中的融洽及信任之情也不是假的。单论金钱的话,这世上出了钱也没有好结果的多了去,彼此的性情与心意才是基础。否则凭他的能力,奋斗一番之后要还我那笔钱也不是办不到,不必要勉强因为那事而帮忙开什么店。”

邵辰听完顿了顿,回头看看他,“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仔细的讲给我?”

不就是去参与一个临行聚餐么!你至于这么前三王、后五帝的仔细交待吗!我又没误会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清白。

郑炎微默了一下,方向盘一转,将车在路旁停下,看着他认真道:“我说这些,确实有点目的性。我发觉你这人太过理想纯粹,干净到过分又思虑细致,所以怕你因一些事而起反感。比如我想给你提供一个好的学习条件,但却怕你误会成某种交易,所以一直没有提说。但我觉得很应该,毕竟我有,而你也需要。如果哪天你不想继续这种关系而又觉得那些防碍到你什么的话,还给我就行了。我觉得凭你的资质,将来是能还得起的。你觉得呢?”

邵辰也看着他,过了一会,突然一笑,“你这样把前路、后路都给我截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郑炎被他说得笑起,也没再说什么,车子重新上路。

邵辰望着窗外的临江风景,心里是诸般滋味。

有一种彪悍,叫做全面。让你觉得无论于情于理,除了他给的那一条,你都无路可走。

不是没有人在乎过他,比如父母,还有其他。但是因为代沟,因为年轻,因为诸方面差异,在乎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但其在乎的地方与表达却永远离他动心的位置差那么一点点。父母倒也罢了,这个脱离不了。若是其他,之间关系自然也就会随着的差那么点点。

有时候他想问:除了这个模样,你还喜欢哪些?

但又会想到:据说喜欢是一种感觉,问为什么就太过于强迫。且就算他拎着一些理由出来说了,自己也许又会觉得矫情或是平淡,反而破坏了心中那份相对朦胧一点的美好感。

有时候还想问:如果我长得平常,会不会有现在?

但也会想到:如果他说‘若我出身平凡,会不会有现在?’又将要如何回答?

然后觉得,这世上很多东西,真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与其相问,不如去感受。

若是心中没有特别的执着或是并未对此人存有恶向偏见,又在明白彼此交往性质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心起波澜。他对你好,你就是会心跳。被人喜欢着的感觉真的很美好。若是这个人你还认可着,那就很容易从美好升华成为美妙。美好是一种喜悦,美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

这一年,有闰月,导致中秋的时候,公历已经是在国庆节了。

学校里要开办一场中秋晚会,音乐系是重点参与系,包办了一大半的节目。邵辰也有申请参与,主办团体一开始有给单独节目的说法,因为其无论是音乐水平还是外貌水平都是可以给晚会的成功率加分的。但最终不知道为什么却被改成了‘变成配角多出镜’,成了在好几个节目中作为背景去弹钢琴的。这到底是被看重了还是打压了他懒得去想,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思还是去了。

那个晚上,开晚会的场馆里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热闹得非同一般。而作为一个纯音乐的演出者,最重要的是在心态上能闹中取静,视甚嚣为浮云。但在一个无意间看到前排的某人后,邵辰还是禁不住愕然了一下。

虽然有提说过,但却是没有想过他会来,而且不但来了,还给混了个前排。

那嘴角微微带着笑,专注的目光像是会说话:其它人是来看晚会的,而我,是来看你的。

邵辰发现,他的反射弧恢复了。因为才刚接触到那个眼神,居然就能怦然心动。

于是不得不承认,淡定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只有在淡然时才能产生。

邵辰参与的那一部分演出结束后,已经夜里十点过了。

刚走出场馆,席沉归的电话来到。

“你的节目全结束了吧!几个家乡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唱十五的月亮?”

“不了。”邵辰按了按额角,刚刚才从极度嚣闹的气氛中出来,现在想的是好好安静一下才是正路。

“哦。那这几天假有什么打算没有?”

“还没有。”

“那一起玩游戏!”

邵辰看看夜空,禁不住笑起:“你沉湎了,同学。”

“有事做着免得胡思乱想,多好!来吧,是哥们就应该并肩作战。”

“好,有时间我会去的。”

放下电话,一侧头间,看见了站在左前方几米之外的人。邵辰暗叹了一下,心底里就觉得,他不会在看完演出后就那么轻易的走掉。结果,确实。“没与家人一起过节么?”

“一起吃过饭了。”郑炎缓步走上前,打量了一下他一身得体的浅色西装,笑,“第一次见你着正装。”

邵辰拉了拉领带,“也就是这种时候穿穿,不是很习惯。”

“很好看。”

邵辰默,难道要说‘谢谢夸奖?’

没刻意等他回应,郑炎继续道:“吃过晚饭没有?”

邵辰点头,“开场前就吃过了。”

“那一起出去走走可好?”郑炎抬头看了看:“嗯……赏月。”

“……好。”

这一天,很晴朗,因而此刻的天空中确实有圆圆的明月高悬。在城市内绚丽灯光的衬托下,它显得尤为清雅高洁。但也因为灯光故,那种人间中秋节,月明高悬夜的感觉便又淡薄了许多。

看着车辆逐渐出了市区且一直保持着算是较高的行速,邵辰回头问道:“要去哪里?”

“一个适合赏月的地方。”郑炎回头看看他,“距离有点远,你可以休息一会。”

“我不困。”邵辰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了一点,精神了一些。

郑炎顿了顿,轻声笑道:“你不用担心,为了保证车身健康,我不会再未经允许而对你做什么的。”

邵辰不由得一窘,调开目光看向窗外,“据说……夜间行车有人陪着说话会安全一些。”

郑炎默了默,音调一沉,轻柔徐缓道:“对不起,我小人之心了。”

“没什么。”邵辰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窗沿。想,大概那一脚……有点痛,钱钱痛……

“既然说起,那我问一句,你不会是练过的吧!”郑炎想了想,随之笑起,“修车的师傅说,一般是不容易能踢成那样的。我当时也看见了,你出脚之利落,动作之流畅,发力之整齐,那真是混然天成啊!”

“哈哈~”彼之语调轻快,抑扬顿挫,有起有伏,联想着那情景,邵辰不得不笑。抬手揉了揉脸,回答道:“高中时去上过一段时间的私人武术班,虽然没什么高深造诣,但一些基本动作还是比较熟的。”

郑炎瞬了瞬目,“幸好这段时间我比较收敛。”

邵辰转过头暗自撇了撇嘴:你那叫狡猾!

被踢之后除了那个短信,其余电话、见面时,他的状态就是天很蓝,水很静,云淡风轻,根本不提那码事,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使得邵辰想要提都觉得太小心眼,于是,还真就给抹平了。

离城渐远,夜色渐深,车流渐少。郑炎放松了一下,回头瞧瞧他,“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武术班?”

邵辰想了想,无奈道:“虽然有时候回避去想,但从客观来说,我这模样确实挺能招事。”不论正面、反面,好事、歹事,反正招事。当初虽然因为被骚扰而在冲动之下去武了一把,但毕竟兴趣不在那里,所以最终还是只练了基本功。

郑炎笑,“还以为你也是练着准备痛打某种人的呢。”

“嗯?”

郑炎看看他疑问的神色,摇头,“不美好,不适合现在细说。”顿了一顿,换过话题道:“能不能说说,你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或是说对什么样的生活有向往?”

“这个……”邵辰抬手靠在窗上,撑着脸想了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而且也有自己能阶段性满意的作品。衣食无忧并能照顾到父母,嗯……不过这照顾也许只能说是某些方面了……”

看他随之就只是想着却不再说,郑炎便再开口道:“以你的条件,借点东风一升,加点佐料一炒,应该是可以走上某个前沿的,没想过?”

“也想过,不过我怕太前沿了会身不由己。”邵辰抬头,透过挡风玻璃望了望安安静静挂在天上的圆月,“我喜欢想热闹的时候能热闹一下,想安静的时候就能安静着。所以选择了以后相对会自由、自主许多的作曲系。当然,以后若能自创自演并能很成功,那也很好。”

他没有接触过商海,对它不懂。除了在被表白那一条之外,他也没有接触过多少人情世故,所以也懂不了多少。但由于自己从小就爱招事的体质,加之明白己身异于大众的性向之后,就对自身的事想过很多。是什么样的性情?想要的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又是什么?这一辈子究竟应该怎么过?等等。虽然不一定都完全想明白了,但至少都有多次反复的想过。

郑炎安静的听他说完,过了一会后缓道:“你确实很招人,越接触越招人。”

邵辰侧头,转过话题,“你呢?”

郑炎挑了挑眉,“我也招人,但与你相反,多半都是招人恨。”

邵辰……“我是问你的人生向往。”

“嘿嘿。”郑炎笑了笑,想了一下后道:“年轻的时候做点有成绩的事业,体现体现人生价值,尽量按自己想的方式去生活,不违心的受人干涉。太久以后就没太想过了。”说着,抬目看了他一下,再笑,“你向往的人生中,都不存在有人喜欢有人陪这一条么?刻意避开还是真的不重要?”

邵辰:“……”

郑炎:“人生只能往前走,你不能又退回到才认识那会那样爱忽略问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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