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张家明:“……替我谢谢美珍阿姨。”

饶莉莉猴在陶萄身上,听他俩对话笑得肚子疼,又忽然想到一件事,脸红红地凑到陶萄耳边:

“葡萄,我跟你说一件大事!”

“说!”

“我上周寄了照片去海选书模,本来只是试试而已,我还以为我不算多漂亮选不上呢,没想到我刚刚收到编辑部寄来的回信了,天呐,我居然真被选上了!”

饶莉莉搂着她肩膀,激动地小幅度跳了起来:“以后我就能当出版社和文艺杂志社的封面模特了!”

陶萄听了一点不意外,这个年代就是流行书模,这时候的青春杂志、言情小说都经常用真人模特当封面的,杂志比如《花溪》《南风》《许愿树》《青春阅读》等等,言情出版社就更多了,花雨、校园青春小说合集、口袋言情书系几乎都发布过书模海选启事。

他们选人也不看科班出身,也不倾向长相特别美艳的,反而更倾向干净、气质青春清秀的普通女生,莉莉身上有种特别纯净阳光的特质,五官也立体,能被选上很正常。

陶萄记得莉莉上辈子也正是从书模开始走入娱乐圈的。她听了真替她高兴,也巴着她的膀子,陪着她哇啦哇啦地蹦了好一会儿。

兴奋完,饶莉莉又想起吃的事儿,摇着她的手撒娇:“葡萄,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是什么好吃的那么神秘?那你休息会儿下午就做吧?好不好?我们晚上就去我外婆家住,我外婆家还有水稻田,水可清了,还能抓稻田鱼、夜钓小龙虾呢。”

“好,现在做都行,榴莲我也给你带了,一会儿都做。”陶萄对莉莉的要求没有不应的,还亲昵地和她手拉手一起进店里,小声和她透露,“你吃过羊角面包吧?我和我老爸做了个羊角面包的改良版,还开发了新口味,特好吃,叫……”

“黄油海盐可颂。”

可颂,也就是羊角面包,最早起源于奥地利,后来经过法国烘焙师的精心改良,逐渐成为法式面包的经典代表,并迅速风靡世界各地。

这类面包在2004年传入国内时,还只是小众的舶来品,而且当时国内生产的还多是可颂的低配版。早年的国产羊角面包为了节约成本,一开始便用起酥油代替黄油,导致烤出来的成品层次敷衍、粘连严重,口感干硬发柴,既没有奶香,也不够酥松,吃完只留下一种甜腻的感觉。和后来风靡全国的可颂系列相比,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面包。

陶萄想要做的黄油海盐可颂,算是日式盐面包的创新升级版本。

这款面包起初也是在日首创,再跨海传到台,直到2018年才在内地推出并迅速爆红。此后,可颂便成了许多面包店里与葡挞一样的必备单品。

这款面包制作起来还挺简单,能带来的口味变形也很多,既可以夹入馅料,也可以不夹,还可以做成脆底,总归卖起来潜力巨大。

陶萄一说,饶莉莉就想吃,两人说得兴起,蹦蹦跳跳往店里走,已完全不管后面两个还在交接药品的郁峦和张家明。

郁峦正一本正经地执行着郁美珍交给他的任务,和张家明讲解怎么涂药呢,一抬头哎姐姐跑了!便也急了,机关枪似的极速念完一日涂几次,先涂哪个后涂哪个,也连忙追了上去。

张家明:“……”许久不见,他的嘴都学会开倍速了?

店里,陶萄已经和莉莉搞怪地把脸趴在玻璃门上,用两张压扁的脸和郑师傅打招呼了。

郑师傅惊喜地洗了手出来:“小葡萄回来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啊,我让你小游哥哥去车站接你们啊。”

“就几步路还用接啊。”陶萄才没那么娇气,笑着挤了进去,“郑伯伯,您给我让个位置呗,我也要做好吃的。”

郑师傅买了房,人也松弛了不少,这一刻仿佛被陶广志夺舍,揉着自己酸胀的胳膊,一听就警惕地眯眼:“你做的不会是要在店里卖的吧?店里现在面包种类很丰富了,泡芙每天卖得还很好呢,我觉得完全够卖了,不用忙着上新了。”

陶萄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我是做点新鲜面包带去莉莉外婆家吃,我们晚上要去她外婆家玩呢。”

“真的?”郑师傅显然没陶广志好骗,扭身从旁边拎过来一袋用得快要见底的面粉,他垫了垫,大概还能做三十来个面包,“那你用这袋面粉就行了,别做多了,吃不完。”

陶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三十个就三十个,做出来留十个在店里当试吃,顺带把配方写上,她就不信客人吃了真喜欢,找上门来,郑师傅能不做。

陶萄有条不紊地用干净的抹布先把不锈钢案板擦得光溜干燥,从郑师傅眼皮子底下搬来一玻璃罐白砂糖,又从冰箱里搬出两斤重安佳黄油,在现在这牌子可是顶好的进口材料。

郑师傅看她一拿拿两斤,两眼一瞪,心肝都颤了:“我的天呐,小葡萄你好大手笔,做三十个面包要用这么多黄油?”

陶萄嘿嘿一笑:“没办法,这东西就得用这么多黄油才能好吃,不然做不出来,郑伯伯,一会儿烤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这黄油绝对用得值得。”

要不说为什么现在国内做可颂不舍得用黄油要用起酥油呢,的确是成本偏高,但不用纯黄油就做不出来那种一层层轻盈酥软,吃起来奶香温润的口感。做面包就是这样,想要好吃,就得舍得下本,要控成本,就只能牺牲风味。如果时间倒退回97年,陶萄可能也会用酥油来掺,但现在可以不用了。

榴莲披萨卖得好,其实就证明了千禧年的经济高速飞腾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消费方式,老百姓手里有钱了,观念也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以前觉得是浪费,现在觉得这是讲究,用点好的、吃点好的,现在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了。

茶楼里的茶点都涨价翻倍了呢,人们照样买单。陶萄做纯黄油的可颂也算是小镇消费市场的一次试探。有了这款可颂,以后老店里也有实惠、平价和高端三种不同档位的面包,用来吸引不同需求的消费客群。

陶萄接着搬来老式台秤、陶瓷大面盆、长擀面杖,还有两盘铺好油纸的铁烤盘,准备好了就开始洗手,戴帽子,准备开工。

像郁峦做数学题是放松,做面包对陶萄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这么细想想,她和郁峦的解压方式都挺特别的。

想到郁峦,对哦郁峦呢?

回来一开心把他给忘了……陶萄伸头往玻璃墙外面一看,饶莉莉和张家明正左右挟持他上二楼玩盗版任天堂掌机里的俄罗斯方块:

“郁峦!现在全靠你了!帮我们拿个排行榜第一,我跟你说,黄伟杰那家伙可恶得很,找高三的哥哥替他刷到第一了,还敢到我面前炫耀,我们今天必须要把他踩下去!”

郁峦被夹在中间,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像只被两只热情过度的大型犬包围的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戳向张家明,一根戳向饶莉莉,试图把这两个人推开一点:“好的,我会自己走路,请不要碰到我,谢谢。”

“哎呀你走得太慢了,快快快。”他连手指被他们俩抓住。

他马上抽回来,改用手肘防御。

“哎郁峦你别躲啊,你这人怎么和泥鳅一样难抓啊。”

“莉莉,请不要碰到我,谢谢。小明,你也是,谢谢。”

“我就碰就碰!”

“姐姐!!姐姐!!”

“哇哈哈,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你姐姐也不会来救你的!”

陶萄笑着摇摇头,心情愉快地想,连芋头回来了都变活泼了呢。

她回头继续做面包。

先得称好面团的主料:高筋面粉一千克,低筋面粉两百克,白砂糖六十克,细盐十五克,高活性干酵母十五克,然后全倒进最大的那口陶瓷盆里,把粉料大致搅散,避免酵母直接被盐和糖杀死活性。

接着量出温牛奶五百二十毫升,加热到三十五六度,手感微温就行了,把酵母倒进去搅匀,静置五分钟,等液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小泡,就算激活好了。再磕入六个鸡蛋,搅成蛋液,取三百克出来备用,剩下的留着最后刷面用。

她把蛋液和醒好的温牛奶酵母水分几次慢慢淋进面粉盆里,一边淋一边用长木勺兜底翻搅,便直接倒进和面机里和面。

郑师傅看陶萄动作利落,每一步都做得很干净,还知道边做边收拾,现在案板上还干干净净的,也赞许地点点头,顺带还拉踩一下陶广志:“你比你爸年轻时干活利索多了,他年轻时在厂里把好几个老师傅都气得拿擀面杖追着他跑。”

陶萄喷笑:“怎么会这样啊?”

“偷懒咯,年轻嘛,谁想在厂里日日做活?每次评优评奖评什么劳动模范,你爸都是垫底的。”郑师傅笑了声,“倒是厂里办联欢会、舞会,这种文娱活动次次都有他!”

陶萄笑着说:“和年不年轻没关系,他现在也这样。”

和面机很快把面和好,陶萄把面团拿出来,还扯开检查了一下,要能拉出略厚的膜,才足够开酥使用。

果然是科技改变生活,和面机真是伟大的发明。

她把面团盖上两层湿润的纱布,放在面包房靠烤箱的桌子前发酵,之后便等面团发酵的空隙,就处理黄油。

称出四百五十克黄油,切成厚块,平铺在大号保鲜膜上,再盖一层保鲜膜,用擀面杖用力擀压,推成一张方正、厚薄均匀的大黄油片,做完立刻放进冰柜冷藏定型。

现在虽然有了和面机,却还没恒温开酥机,黄油只能靠冰柜。

之后和做葡挞的皮有点相似,面团发透后按扁排气,用长擀面杖擀成一张大长方形,把冷藏好的黄油片放在面团正中央,将面团四边向中间折起,把黄油包在里面,接口处捏紧。

接下来就是三折三冻,拿出来后就能用切面刀把面片切成三十个等腰三角形,依次在底边中间切一个小口,从底边向上慢慢卷起来,卷到顶端收紧收口,一个个弯成漂亮的羊角形,就能摆进烤盘烤了。

两盘可颂全部卷完,她关掉面包房的风扇,保持室温静置做最后的发酵。

等待的时候也不闲着,陶广志从小给她做了很好的榜样,那就是当面包师必须得爱干净。

“不干不净真会得病。”这是陶广志的名言。

她家用了十几年的老厨房,扩店改造前,不管是锅盖锅底、灶台,连油烟机的油盒网罩都被陶广志每天擦洗得干干爽爽和新的一样。别人家的玻璃调料瓶摸起来总是油腻腻,她家的油盐酱醋瓶能被陶广志擦得像实验室反光的烧瓶。

他是用完顺手就擦,顺手就搁回去,不能等油凝固在上头,那就不好擦了,顺手一擦,一点不费事。他以前教郁峦做家务就是这么教的,这也顺手,那也顺手,整个厨房里好像没有不顺手的家务。

给陶萄都听得眼花缭乱的,他把虽然做面包没什么天赋,但干家政是一把好手啊!

陶广志还活生生给芋头调成了田螺先生,加上芋头还有强迫症!现在市里新家的厨房都是他帮着陶广志归置,毕竟有时候店里太忙了,陶广志顾不上的时候,他就能每天能在里面呆一小时不出来,这擦擦那抹抹,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摆成军姿模样,连玻璃推拉门的轨道都用小牙刷刷到一粒灰都没有。

和这俩比较,陶萄的爱干净真不算什么了,毕竟她上辈子自己开店自己住,犯起懒来也能把一天三餐的碗筷堆到明天再洗,有一回被从老家回来的陶广志看见了,一进厨房就边穿围裙边唠叨她。

想到陶广志唐僧念经般的唠叨,陶萄浑身一抖,赶紧把案板收拾好,把各种东西都擦拭一遍再归位,收拾的时候还顺带和郑师傅聊聊天。

老店的生意一切都很顺当,毕竟在这里开了那么多年,现在她家的面包店终于也成了在时代浪潮下屹立不倒的老牌子了,镇上的人一提到买面包、做蛋糕就会想到她家。

陶萄很喜欢听郑师傅讲老店的日常,讲曾大华老师天天吃蛋白粉背肌还没小游练得大,气得他决定周末要来面包店打工了;讲王彩华护士姐姐要结婚了,特意找面包店订了结婚蛋糕,结果婚礼上自己没忍住用美甲抠了个裱的玫瑰花吃。

讲罗老师抓到班上的学生上课偷吃她家面包店的肉松小贝,没收放在办公室,结果太香了,弄得一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下班都默默来买小贝;

讲乐老师的女儿正是可爱的年纪,有一天周末自己骑着儿童小三轮车,哼哧哼哧过来吃泡芙来了,郑师傅认得她,笑呵呵请进来给她拿,她倒是小胖手捧着吃得挺美,可怜的乐老师一转眼女儿不见了,差点没给急疯了。

她听得入神,都差点忘了正在慢慢膨胀的可颂生胚,还是郑师傅眼尖,忙告诉她:“好了好了,别松弛过头了,赶紧把烤箱预热起来。”

陶萄扭头一看,还真是!生胚已经体积几乎胀大一倍,看起来十分可爱了。她忙把烤箱中的其中两层调到上火两百摄氏度、下火一百八十摄氏度,空烧十分钟烧热内腔。

紧接着就在可颂表面轻轻刷上一层之前预留的全蛋液,两盘一起推进烤箱里烤,烤到第十八分钟,可颂表面已经金黄,她赶紧拉出来,迅速铺一张锡纸在上层,防止烤焦,再继续烤七分钟左右。

很快两盘都出炉了,黄油的浓香瞬间冲满整个面包店,这还没完呢,陶萄戴着棉布手套端出来,立刻用毛刷薄薄刷上一层融化的黄油,再均匀撒上一层细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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